“五块大洋...”莫老憨苦笑,“你阿娘的药钱,一个月就要三块。”
提到阿娘,两个人都沉默了。船篷里,阿娘正躺着,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入冬以来,她的咳疾又重了,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说是“积劳成疾,寒气入肺”,开了几副药,吃下去稍好些,但药一停就复发。家里攒的那点钱,全换了药。
阿贝掰网眼的手更用力了。细绳勒进冻疮,疼得钻心,但她像是感觉不到。她想起昨天去镇上送绣品时,经过那家新开的“华美绸缎庄”,橱窗里挂着一件绣满牡丹的旗袍,标价一百大洋。当时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想,如果自己能绣出那样的活计,是不是阿娘的药钱就不用愁了?
“阿爹,”她忽然说,“等开春,我想去沪上。”
莫老憨猛地抬头:“沪上?你去沪上做什么?”
“去找活计。”阿贝把掰开的渔网整理好,声音很平静,“镇上的绣坊给的钱太少,王掌柜那儿一个月最多接两幅大件,还不够阿娘吃药。我听说沪上的绣娘工钱高,一幅好绣品能卖几十甚至上百大洋。我去那儿,挣了钱寄回来,阿娘的病就能治好了。”
“胡闹!”莫老憨第一次对阿贝发了火,“沪上那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去了被人骗了怎么办?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阿贝看着阿爹,眼睛亮得像江面上的星光,“阿爹,您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在镇上,我绣得再好,也只能卖几块大洋。可在沪上,同样的手艺,能换十倍百倍的价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娘...”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莫老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他能说什么呢?说“不行,太危险”?可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妻子的病拖一天重一天,他这条破船打了半辈子渔,攒下的钱还不够买半间瓦房。他有什么资格拦着孩子去挣一条生路?
风更大了,吹得船身摇晃。江面上,其他渔船都开始收网返航,只有他们还停在这片没什么鱼的水域——好地方早被黄老虎的人占了,他们这些没交“保护费”的渔船,只能在这些边角地方碰运气。
“阿爹,收网吧。”阿贝说,“今天看样子没什么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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