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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五年,冬,上海。
法租界,霞飞路,齐公馆。
即便是在这寸土寸金、洋楼林立的法租界,齐公馆的气派也属一流。三层高的花岗岩主楼,带着明显的巴洛克风格,巨大的拱形窗,雕花的铁艺阳台,门前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喷泉。只是在这阴沉的冬日午后,喷泉早已停歇,草坪也略显枯黄,平添几分萧瑟。
公馆二楼的书房,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挡住了外面晦暗的天光。壁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室内的寒意。
齐啸云站在窗前,背对着书房中央的红木大书桌。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学生装,身姿挺拔如青松,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郁。窗外,是公馆后院那片同样精心打理、此刻却光秃秃的花园。几株法国梧桐伸展着遒劲的枝干,像沉默的守卫。
“啸云。”
书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齐守仁——齐啸云的父亲,齐氏商行的掌舵人,正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他比在镇江码头时,更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但眼神依旧锐利。
“父亲。”齐啸云转过身,走到书桌前,规矩地站着。
“坐。”齐守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儿子坐下,才缓缓开口,“南京路那几家店铺的账目,你看过了?”
“看过了。”齐啸云点头,语气沉稳,“绸缎庄和洋货行的流水尚可,但利润比去年低了近一成。米行的亏损最大,主要是受江浙战事影响,漕运不畅,米价波动太大,我们囤积的那批苏米,进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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