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江南水乡的石板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贝贝坐在自家门槛上,借着屋檐下那盏昏黄的油灯,绣着手中的帕子。针是普通的绣花针,线是母亲从沪上带回来的七彩丝线,布是自家织的土布,染成了烟青色。
她在绣《水乡晨雾》。
这不是为了博览会准备的那幅——那幅已经完成,用最好的杭缎,最细的苏绣丝线,足足绣了三个月。现在她手中的这幅,是给养父莫老憨的。
父亲躺在床上已经半个月了。黄老虎那帮人下手狠,打断了他三根肋骨,肺也伤了,郎中来看过,开了药,说要静养,不能再动气,更不能下水。
可家里就靠父亲打渔为生。父亲倒下了,这个家也像断了一根梁。
贝贝咬着嘴唇,针在布上穿梭。她的手指很稳,比任何时候都稳。因为这是她能做的事——绣好了,拿到镇上的绣品铺子去卖,能换药钱,能换米。
母亲坐在里屋,借着同一盏灯纳鞋底。她没有说话,但贝贝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漏了的风箱。
“妈,”贝贝停下针,“你睡吧,我守着爹。”
“你明天还要早起去绣坊。”母亲的声音嘶哑,“快去睡,我守着。”
贝贝没动。她看着手中绣了一半的晨雾——雾气还没绣完,只勾了个轮廓,朦朦胧胧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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