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沪上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将远处黄浦江面的薄雾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冷色。贝贝蜷缩在阁楼的旧藤椅上,身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毯,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黑衣人的匕首与莹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断交替闪现,惊得她冷汗涔涔,猛地睁开眼时,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视线落在桌上的油纸包上——《秋江暝泊图》的卷轴完好无损,边缘还沾着昨夜挣扎时蹭上的泥土。指尖抚过卷轴冰冷的绸面,贝贝深吸一口气,昨夜的惊恐渐渐被一股倔强压了下去。她不能退,养父的药费还差一大截,绣艺博览会是她唯一的出路,不管是谁想阻拦,她都得硬着头皮闯过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阁楼窗,弄堂里已有了动静。隔壁王婶提着煤炉子在生火,呛人的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楼下的阿婆挎着菜篮路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这些琐碎的烟火气让贝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起身洗了把冷水脸,对着墙上那面斑驳的镜子梳好头发——没了昨夜的狼狈,倒又是个眼神清亮的姑娘。
“阿贝姐,你醒啦?”隔壁租户家的小丫头探进头,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我妈刚烤的,给你留的。”
贝贝心头一热,接过红薯蹲下身,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谢谢小丫头,你妈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咬了一口红薯,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淌,驱散了秋晨的寒意。在这陌生的沪上,穷苦人家的善意反倒最是纯粹,让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还能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
收拾好情绪,贝贝将卷轴小心地裹进防水的油布里,又换了身最利落的粗布衣裳,揣上仅剩的几个铜板出了门。她得去城南的绣庄送一批绣样,那是她之前接的散活,工钱虽不多,却能解燃眉之急。路过菜市场时,她特意绕到药铺,抓了养父下个月的药——药包沉甸甸的,压在怀里像块石头,提醒着她肩上的担子半点不敢松。
城南的绣庄“锦云阁”是沪上有名的绣坊,门脸不大,却因绣工精细在行内颇有名气。贝贝到时,掌柜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见她来了,脸色才缓和了些:“阿贝,你可算来了。这批绣样急着要,你手脚麻利点,赶在中午前绣完,工钱我按双倍算。”
“好嘞,掌柜您放心。”贝贝应着,熟练地在角落的绣架前坐下。她的针法是养母手把手教的,融合了苏绣的细腻与水乡绣娘的灵动,针尖在绸面上穿梭时,仿佛有了生命,不过半个时辰,一朵娇艳的牡丹便初见雏形。
“啧,这针法……”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贝贝回头,见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把折扇,目光正落在她的绣品上。男人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神色恭敬,像是随从。
“这位先生过奖了,”贝贝礼貌地点头,“不过是些粗浅手艺,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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