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迷路了?”沈寒将竹筒盖上细葛布,“往前三里是断崖,无路。”
青衫人笑了一声,缓步走近。雾随他身形流动,像被无形的梳子理顺的银丝。这时沈寒才看清他的脸——眉目舒朗如山水初开,最奇的是那双眼睛,瞳色竟似晓露将凝未凝时的透青。
“我不迷路,只迷茶。”青衫人在桃树下站定,仰头看那些垂垂的枝桠,“沈家的‘寒泉雾尖’,今年该出第七瓮了吧?”
沈寒心中微凛。沈家祖训,每代只存七瓮成品茶,余者皆散与山民。父亲去年深秋病逝,临终前确将第七瓮泥封,此事连坞中老仆也不知详。
“先生从何听闻?”
“从茶香里。”青衫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周遭三丈内桃叶上的露珠,竟同时脱离叶面,浮空聚来,在他掌心上空汇成一颗鸡子大的水球,剔透流转,内里似有云烟舒卷。
沈寒竹筒里的三十七颗露珠也破布而出,融入那水球中。
“你!”沈寒向前一步,却见青衫人左手轻拂,水球稳稳落回竹筒,一滴未洒。
“第三十八颗该滴了。”青衫人望向枝头。
沈寒顺他目光看去,那片桃叶上的露珠正悄然垂落,不偏不倚坠入筒中,与先前归来的三十七颗融为一体,叮咚之声竟成微弱的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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