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茶盏一晃。
“天地本有经纬,万物自有牵连。”韩老爷咳嗽着,“你以为自己独行风雪中,实则每一步,皆有你看不见的竹根在泥土中为你铺路。这便是‘万物与我为一’。”
是夜,我梦见自己化成千竿竹,根须蔓延千里,与无名坟茔相连,与边关戍楼相接,甚至与白云观的古柏根系纠缠。梦中忽闻雁唳,惊醒时泪流满面。
七、无痕
国舅倒台后,我官至大理寺卿。
戊申年除夕,我主持完最后一宗岁末重案,忽觉心力交瘁。下属散去后,独对铁砚枯坐。砚中残墨映出我容颜:未及不惑,鬓已星霜。
这时门吏来报,说郊外送来贺岁礼。打开看时,是只竹编雁阵,共三十七只——正是当年“妖僧案”牵连人数。竹雁下压着孩儿虎头鞋一双,附条无字。
我知是那女子报平安。
握着小鞋坐至天明,忽闻晨钟。推开窗,见大雪初霁,麻雀在雪地留下细碎爪印,片刻便被风吹平。我蓦然大笑,笑出泪来。
原来我半生所求“铁砚留痕”,本身便是妄念。真正义当如雪地雀踪,存在时清清楚楚,消逝时了无窒碍。若执意刻石铭碑,反成另一种执着。
正月十五,我上表请辞。满朝哗然,圣上三留不得,终赐“铁面冰心”匾额,准我致仕。离京那日,我只带铁砚官印,余物尽散旧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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