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翁置篮于石上,取出一竿,垂纶入水。那钓竿非竹非苇,色作深檀,竿身隐隐有篆刻,崔衍凝眸细辨,乃“浮海”二字,笔意苍古,似先秦之物。
“老丈此竿,怕有来历。”
陈翁不答,目光凝于冰下流水。良久,鱼线微动,提竿而起,钩上空空如也,饵亦不见。陈翁面不改色,再挂饵,再投钩。如是者三,皆无所获。
崔衍立在一旁,并不催促,亦不询问。天地之间,惟二人一溪,及那亘古不休的风雪。
第四投,陈翁忽然开口,声如远钟:
“崔公子可知,鴟夷子皮为何人?”
崔衍答:“范蠡。佐越灭吴,后携西子泛舟五湖,变名易姓,货殖经商,三散千金,世称陶朱公。”
“世人皆道他功成身退,明哲保猒。”陈翁语调平缓,不辨喜怒,“然退往何处?浮于何海?五湖烟水,果真容得下一个知机之人?”
崔衍沉吟片刻:“鴟夷子皮,本义是牛皮酒囊。范蠡自号如此,或有深意。”
陈翁终于转头看他,目中有奇异光芒一闪,如冰下暗火。
“牛皮酒囊,可大可小,能屈能伸,人以为喻其器量。”他顿了顿,“然酒囊终有一日会破。破了,便什么也盛不住。”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