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收竿,鱼钩出水时,竟挂着一片枯叶,叶上凝霜如字。陈翁拈叶细看,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极轻,似雪落水面,了无痕迹,又似藏了无穷无尽的悲凉。
“走吧。”他将枯叶投入溪中,叶随水流,转瞬没入冰下,“今日无鱼。”
三
归途经行一座荒祠,祠门半颓,匾额漫漶,隐约可辨“孟”字。陈翁忽驻足不前,崔衍随之望去,见祠中塑一像,布衣纶巾,手持竹杖,杖头悬一枝梅,梅已朽,仅余枯枝数茎,在雪中瑟瑟。
“孟襄阳。”崔衍低声道。
陈翁不言,径入祠中,拂去像前积尘,露出下方石台。台上刻字,风蚀严重,惟末行清晰: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崔衍心头一震。此乃李白《赠孟浩然》首句,然刻在此处,与寻常褒赞不同——因那“爱”字被人以利器深深刻划数遍,几欲透石,笔锋间全是执念。
陈翁伸手抚过那字,指腹摩挲刻痕,良久,缓缓道:“崔公子亦诗人也。有一事,或可相询。”
“老丈请言。”
“若你作诗,呕心沥血,得一句‘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举座叹服,以为清绝。数年后有人续作‘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与你一字不差,却被天下人忘却了你的姓名——你当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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