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夜唤来沈澹,展示丝绢。沈澹看罢,沉默良久,忽然泪流满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先祖三代苦守,家道中落,颠沛流离,竟是为这般大因缘。”
“沈先生,此物当物归原主。”顾景澜将丝绢郑重递还。
沈澹却摇头:“顾先生已过三重锁。识莲之眼,先生初见玉藕便道破‘花藏缥缈容’;悯世之心,先生十年来以‘听荷轩’为名,暗中接济灾民,苏州城谁人不知?舍己之勇……”
他顿了顿,指顾景澜指尖伤口:“先生为开此锁,不惜以血为引,岂非舍己?”
顾景澜正色道:“此为沈氏先祖遗泽,顾某岂敢擅专。”
二人推让再三,最终议定,同赴西山,开启秘窟,将存粮用于赈济江北水灾难民。彼时日军铁蹄已踏破山海关,华北震动,江南虽暂得安宁,却已风雨飘摇。
三日后的黎明,一叶扁舟悄出阊门,驶入太湖烟波。
舟中,顾景澜与沈澹对坐,玉藕置于几上,在晨光中温润生辉。沈澹忽道:“顾先生可知,先祖为何独爱莲?”
顾景澜望舷外接天莲叶,虽已入秋,仍有些许残荷挺立:“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此君子之德。”
“不止于此。”沈澹轻抚玉藕,“先祖尝言,莲之妙,在‘藏’与‘显’之间。碧水染其色,是藏;白莲吐其香,是显。藕隐玉中,是藏;花藏仙容,是显。这世间至理,皆在藏显之中。藏时,需耐得住寂寞;显时,需担得起大任。如今烽烟将起,此物现世,正是该‘显’的时候了。”
顾景澜肃然:“沈先生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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