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通年迈,将清商阁传于弟子。临行,赴终南访柳生。见茅屋简陋,唯竹榻瓦灶,然柳生神色澄明,以指画地:“身如冰岳渐消,心似蚕弦长鸣。今方知雷寂之乐。”
是夜大雪,二人围炉。柳生虚按空中,竟有琴音自虚空生。其声较冰琴更澄澈,如雪落竹梢,冰裂春溪。陈三通闭目静听,恍惚见雷寂少年时,跪坐雪峰,十指生冰凌,以天地为琴,以风雪为弦。
曲终,陈三通道:“此曲何名?”
柳生画地三字:《无声引》。
“大音希声?”
柳生摇头,续书:“声在无声处,琴在无弦时。雷寂留冰琴,非为存器,乃为传此心法。世人求琴于木,求音于弦,不知至音在虚空,至琴在方寸。”
陈三通默然,忽觉怀中震动。取视之,乃当年雷寂所遗青玉瓶。瓶身龟裂,渗出水珠,落地成冰,竟绽出七朵冰莲,莲心皆有空洞,风过处,泠然成调。
二人彻夜对坐,听雪听风,听虚空琴音流转。窗外雪竹折腰,冰丝悬檐,而天地间自有清响不绝,非丝非竹,非人非天,唯性灵与万物共鸣而已。
翌日,陈三通下山,逢人问柳生近况,但笑不语。或有知情人叹:柳公子已成废人,可惜可惜。
陈三通正色道:“世间有耳闻雷霆而不闻清音者,是谓真聋。柳公子虽失一言一味,然得闻天地至音,岂非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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