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心引》
金陵博物院西北隅,有“残卷轩”三楹,马万里居焉。其人年四十许,架镜如瓶底,终日埋首故纸堆中。同事戏称“马扁舟”,谓其钻研旧籍如扁舟行于瀚海,不知魏晋。万里闻之,但笑不辩。
是日春深,轩外海棠乱落。万里展卷校《南华经》,至“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嗒焉似丧其耦”,笔忽顿于纸。墨迹氤开,如雾锁寒江。
“虚室生白……”他喃喃。轩内万卷皆默,唯尘埃在光柱中旋舞。
一、残画
暮鼓时分,馆长叩扉入,怀抱檀匣:“小马,此物蹊跷。”
匣中卧手卷一幅,绢本墨笔,展之仅三尺余。画面极简:一人坐枯树下,身如槁木,面目模糊。无印无款,唯右上角小楷题“虚心引”三字。绢色沉黯,裂纹如蛛网,然墨色湛然,观之令人心悸。
“送鉴者言是明代遗物,索价极廉。”馆长指裂纹,“唯此处怪异。”
万里俯身细观。画心裂纹走势,竟暗合人体经络图。手触绢面,忽觉某处微凸。取放大镜照之,枯树干内藏字,细若蚊足:
“古有南郭子,貌充心虚,耳无闻,目无见,口无言;今有马万里,素常虚心,少假意,少敷衍,囫囵吞。”
他霍然起身,镜后双目圆睁。馆长惊问何故,万里已恢复常态:“无妨,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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