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魂在何处?”李淳风自问。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他在终南山为紫阳观铸钟,观中一位老道曾对他说:“铁有形,声有韵,然钟之魂不在铁与声,而在铸者心中一点‘落魄意’。所谓落魄,非穷困潦倒,而是将一身荣辱、毕生执念尽数放下,如秋叶离枝,方能入道。”
当时他不解,如今忽然懂了。
他看向自己颤抖的手,这双手摸过三千种矿石,调过九百种合金,却从未摸过孙女的小脸——因为常年与重金属为伍,他怕毒侵孩童。他看过无数名山古刹的日出,却错过了妻子临终前最后一眼。他名满天下,却从未为故乡淳安镇铸过半口钟。
原来,这就是“落魄”。
泪落于砚,与血墨相融。李淳风忽然大笑,以掌蘸墨,在钟身最后空白处写下“思我善问,观德古人”八字。八字写完,他喷出一口鲜血,尽洒钟身。
子时正刻,月光大盛。
铁钟忽然发出低沉鸣响,不敲自鸣,声如古磐,悠远绵长。钟身上的血墨文字逐一亮起,又逐一隐入铁中,最后只在钟腰处留下一圈淡金色的纹路,细看竟是那三十二字偈语:
“千钧铁钟,万里良淳。芳颖兰挥,琼光玉振。斯意落魄,妙思凝神。思我善问,观德古人。”
钟声传出铸坊,全镇皆闻。百姓推窗望去,见李家铸坊上空有淡淡金辉,如极光流转,三刻方散。
三、铁骨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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