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诂》
卷一玉版蒙尘
清道光二十三年秋,江宁府六合县程氏宗祠内,一场祭祀刚毕。檀香犹绕梁间,七十二盏长明灯映得祖宗牌位泛着幽光。族长程砚斋立于龛前,双手捧出一只紫檀木匣。匣长尺二,宽七寸,包浆温润如古玉,正面阴刻“程氏家训”四字,铁画银钩,竟是前明董其昌手笔。
“程氏第十六代孙听训——”砚斋声如裂帛,堂下三十七房男丁垂首屏息。
匣启,内铺明黄绶缎,卧一卷素帛。帛展,墨字如蚁,起首十二字灼灼耀目:“家训,光宗之本,耀祖之基,繁衍之旨,如王者之条教号令意。”
“此乃成化年间,我程氏始迁祖静庵公亲笔所书。”砚斋指尖轻抚帛面,帛已脆黄,墨色却沉如点漆,“静庵公官至礼部右侍郎,晚年致仕,卜居兹土,撰此家训八十一则。五百年来,程氏科第不绝,耕读传家,皆赖此训。”
少年程文启立于末列,年方十四,双目却紧锁那卷素帛。他是三房庶出,父亲早逝,母子二人依傍长房过活。此刻见那家训庄严,心中忽涌热流——若得此训真谛,或可改换门庭,令母亲扬眉。
祭祀毕,人散尽。文启故意落后,趁执事整理祭器时,悄然近前细观。恰一阵穿堂风过,素帛微卷,末尾数行小字倏现眼前:
“……然训有本末,事有经权。后世子孙当知:家训因字生句,积句成章,积章列篇,以训贤智。然字死而人活,章成而世易。倘遇天地翻覆时,当焚此帛,以心为训。”
文启大愕,待要细看,执事已合匣上锁。那数行小字如萤火,在心头忽明忽灭。
是夜,文启辗转难眠。寅初时分,忽闻祠堂方向传来人声。披衣潜往,但见砚斋独对祖宗牌位,竟从木匣夹层又取出一卷薄绢,就着烛火,一字字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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