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瓯冶炉前铁未销
永安三年,江南梅雨如织。瓯水之畔,沈氏铸剑坊第七代传人沈千程,正对着一炉将熄未熄的炭火沉思。炉中铁胚通红,却迟迟不肯成器,已整整七日。
坊间皆传:“沈家少爷疯魔了。”
沈千程不言语,只是每日寅时即起,净手焚香,以松木煨火,以山泉淬刃。那双握锤二十载的手,如今却悬在半空,迟迟不落。老管家福安端来饭食,瞥见少主眼中血丝,终忍不住道:“少爷,这‘不器剑’……不成便罢。祖宗传下的三十六路淬炼法,哪一柄不是名动江湖?”
“皆非我所求。”沈千程声如铁石相击。
他求的,是一柄“不器之器”——不伤人,不示锋,不随流俗。这念头自三年前萌生,彼时他奉命为镇南将军铸剑,亲见那柄倾注心血三年的“断水剑”,在沙场上斩下二十七颗头颅。将军凯旋,以锦盒盛剑相赠,盒底血渍未净。
当夜,沈千程独坐铸剑池畔,将三十六柄成名之作尽数沉入瓯水。水花溅起时,他看见自己双目赤红,如修罗再世。
“少爷!有客到!”坊外童子惊呼。
来者一袭素袍,鬓角染霜,身后随从八人,皆垂目屏息。那人解下蓑衣,露出腰间一枚墨玉牌——钦天监正使,林惟静。
“闻沈坊主得古法‘冰炭同炉’,特来观瞻。”林惟静微笑,目光却如尺,量着坊中每一寸角落。
沈千程心头一凛。冰炭同炉乃沈氏不传之秘,需以雪山寒玉镇炉心,外裹烈焰,铸出的剑锋若冰雪,削铁无声。这秘法已在族谱中隐匿百年,他钻研三载方窥门径,此人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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