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寰叩首至地:“虽九死其犹未悔。”
自此,玄衣郎君踏上征途。道人独守幽墟,白日扫叶烹茶,夜观云镜星轨。墟中有“气浮仪”,乃前朝异人所遗,可测天地气运流转。仪上青玉指针日复一日偏移,指向“大凶”之隅。
第三日黄昏,嫄娘转醒,见道人坐于榻前调药。药臼中霜露晶莹,杂以朱砂符灰。
“先生可知,妾与嬴郎千年纠葛?”她忽开口,声如空谷回音,“妾本汉宫祈年殿前白玉莲,受武帝祭天香火启灵;嬴郎乃秦弩机上一段乌金,染始皇东巡血气通神。楚火焚阿房时,妾替他挡下焚身劫火;巫蛊祸起长安,他为妾折断镇魔法剑。如此相护十世,终触天条,被罚化‘天道裂隙’,永世漂泊。”
道人捣药未停:“既知相守反招灾殃,何不散去灵体,各归天地?”
嫄娘抚胸中青莲,嫣然一笑:“先生守墟四十载,可曾见云镜中映出故人颜?”
药杵骤止。丹房西壁悬一泛黄画轴,绘着采药女子,衣袂生风,目含春山——此乃道人唯一破戒。当年他为救这凡人女子,擅动墟中“光阴鉴”,致使她堕入时空乱流,自此云镜十万倒影中,再寻不见那一抹笑靥。
“澈虚直性意无穷。”道人喃喃诗中句,取铜盆盛山泉,“且看嬴郎行至何处。”
水面涟漪荡开,现出景象:嬴寰正匍匐于陇西峡谷。此处乃秦弩兵殉葬坑,阴兵残识化作赤雾,触肤即溃。他十指刨土,甲翻血出,终挖得半片青铜弩机。然阴兵合围,千戟所指,危在旦夕。
嫄娘惊呼声中,道人自鬓间拔下桃木簪,折半投入水盆。千里外峡谷忽生桃林,花开灼灼驱散赤雾。嬴寰怀揣青铜片,朝墟方向三拜。
《守墟记》
第七日,水镜再开。昆明池底昏暝如夜,嬴寰以血脉化避水珠,在蛟龙巢穴间寻觅沉泥。汉武当年为求仙,曾倾昆仑玉屑于此池,泥中浸染长生执念。蛟龙醒,怒涛卷,嬴寰断三肋取泥而遁,玄衣尽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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