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蚀》
“我本谪仙翰墨魂,错投人世历寒温。
寻遍麒麟三百载,终见灵根在故门。”
放榜日,陈子卿竟中解元。主考官批语:“破八股窠臼,得天地真声。”贺客盈门时,他却独坐书房,对着那首梦中诗发呆。
三日后,有驿使送来信匣。乌木匣中唯有一纸泛黄手稿,字迹竟与子卿一般无二。文曰《墨韵新考》,开篇便是:“墨者,非姓也,乃千古文心之代称。韵者,非名也,乃天地律动之精魂...”
子卿读至文末,见小楷注:“余三度轮回,皆困科场。初为唐时举子,因拒颂圣明落第;再为宋人,以词讽时被黜;今托生乾隆朝,始知前尘。所谓墨韵,实乃文心不死,代代相寻‘麒麟儿’——即能破陈规、见真意之人。然麒麟何觅?在朝为谔谔之士,在野为皎皎之民,在文为不羁之思。子卿见字时,余当已化枫桥石纹。且记:真文章,从来不在纸上。”
信纸忽自燃,青烟聚成墨韵虚影,对子卿三揖:“今有传人,吾可去矣。”烟散处,唯余灰烬排成八字:
“麒麟本无种,一念即逢春。”
三年后,陈子卿辞官归隐,在枫桥畔设“无字书院”。入院者不考经义,只需观云三日、听雨三夜、踏雪三晨,而后说所见所思。有樵夫说松涛如怒,渔翁道橹声似叹,甚至稚童指蚂蚁运食是“在写天书”。
偶有科举失意者来,子卿便指院中碑石。碑上无字,唯雨水径流成天然纹路。他问:“见什么?”答“水痕”者,令再观;有凝视良久忽泣下者,子卿便斟茶相待。
最奇是一年深秋,有番邦学者来访。子卿正煮茶,忽见庭中银杏叶落,指着金黄满地笑道:“此乃天地文章。”对方沉吟良久,以生硬官话说:“在我们国,这叫‘神写的诗’。”二人相视大笑,笑声惊起寒鸦,振翅时抖落的霜,在夕阳下竟成七彩。
是夜客去,子卿独坐枫桥。明月当空,忽见水中倒影非己面,竟是墨韵拈须而笑。他伸手欲触,涟漪散尽,唯余一句吟哦随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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