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不快,但极稳,字字落在格中,力透纸背。从清晨到日暮,号舍内光线由暗转明,再由明转暗,他浑然不觉饥渴寒冷。当最后一句“故曰: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书就,搁笔,吹干墨迹,他望着自己这十日心血凝成的文章,目光沉静,无喜无悲。
交卷在至公堂前。主考官是新任的学部右侍郎,姓谭,一个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人,穿着簇新的二品文官补服,在一片破败中显得格外扎眼。他身后站着几位同考官,神色各异,有的好奇张望,有的面露不耐。
轮到沈墨。他双手捧着厚厚一叠文稿,走到案前,恭敬奉上。
谭侍郎没有立即去接。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青年,布衣旧袍,身形清瘦,面容平静得近乎淡漠,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目光落在那一叠工整如碑帖、厚重如砖石的文稿上时,谭侍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写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冷淡。
“是。”
“写了多少?”
“约三万言。”
旁边传来几声低低的吸气声。谭侍郎深深看了沈墨一眼,终于伸手,接过那叠文稿。他没有翻开,只是掂了掂分量,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手臂一扬——
厚厚一叠浸透心血的文稿,被稳稳投入了公案旁一个原本用来取暖的炭火盆中。盆中炭火正红。
纸张遇火即燃,轰然升腾起明亮的火焰,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片片飞舞的黑蝶,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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