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张满了,锚起了,船缓缓离岸。岸上忽然传来歌声,起初是几个老船工,后来所有人都唱起来。那是流传在渔民间古老的《出海事》,没有词,只有苍凉的调子,在春风里传得很远,很远。
林澈立在船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史书上读到张骞、班超、郑和。那时他以为,伟大的征程必定始于壮丽的誓言,行于辉煌的仪仗。
现在他知道了——
伟大的征程,往往始于对一粒稻种的珍重,对一捧泥土的敬畏,对一句承诺的坚守。它可能开始于西山草庐的月夜,可能发展于灾民窝棚的灯火,可能成全于渔村昏暗的油灯,可能坚定于破庙漏雨的屋檐。
然后在某一个春天,化作一艘船,一面帆,一群人,向着大海深处,去完成那件注定要在史书上写下,却不必在史书上写明的事:
让鱼,有化鹏的海洋;让人,有追日的权利;让这个民族,在每一次潮起潮落间,记住自己为什么出发,要抵达何方。
“起航——”
号子声穿透海风。太平号迎着初升的朝阳,驶向波光粼粼的远方。那里有风浪,有暗礁,有不测的漩涡,也有前人未曾见过的,新的天地。
船尾,海鸥逐浪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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