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肃杀。为首的监生代表叫黄宗羲,年方二十,却是监生中公认的才子。他率先发难:
“孔祭酒,朝廷新政,科举增考实学,学生以为此乃本末倒置。士子读书,为明理修身治国。若专攻技艺,与工匠何异?圣人之学,将置于何地?”
孔贞运平静道:“黄生问得好。老朽先问你:何谓圣人之学?”
“四书五经,程朱理学。”
“程朱理学讲‘格物致知’,‘格物’为何?”
“穷究事物之理。”
“那算术是不是‘物’?地理是不是‘物’?格物若只格书本,不格实事,岂非空谈?”孔贞运环视众人,“老朽月前赴苏州实学堂,见农家子学算术,能丈田亩、算赋税;学地理,知山河、晓天时;学格物,明水火、通机械。这些学生,如今在衙门做书办,在工坊做管事,为民谋利,为国效力。这难道不是‘修身治国’?”
黄宗羲语塞。另一个监生起身:“可他们不读经义,如何明理?”
“谁说不读?”孔贞运取出一份课表,“实学堂每日两个时辰学经义,讲法不同而已。他们读《孟子》,会问‘若梁惠王问治水备荒,孟子当如何答’;读《论语》,会思‘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在当世如何践行。这才是真读经义,而非死记硬背。”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老朽执教四十年,见过太多士子,熟读经书,却不知民生疾苦;满口仁义,却无救世之能。国难当头,建州叩关,西北旱灾,江南新政——哪一样是靠空谈能解决的?圣人之学若不能经世致用,要之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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