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陈长安有理由恨他。灭门血案,满门尽屠,只剩一个陈长安逃出生天。这事天下皆知,瞒不了。可他能当着百官的面说“因为我杀了他全家所以他是来报仇的”吗?
不能。
一旦承认,就等于认下了贪墨、通敌、滥杀忠良的所有罪名——因为只有做过这些事的人,才会被人报复。朝廷法度不容私仇,但若君不正,则臣可讨。他若说出动机,就坐实了自己才是那个“不正”的人。
可若不说呢?
“他……他图谋不轨,煽动百姓,扰乱京畿秩序……”严蒿终于挤出一句。
皇帝冷笑一声,打断他:“那你倒是说,他图什么?图你的位置?可你现在还跪着,印还没交,位子还是你的。图钱财?他发的是重建债,钱都花在北境修城上了,户部账目清清楚楚。图名声?满城童谣骂的是你,不是他。”
每问一句,严蒿的脸就白一分。
他想说“他想毁我清誉”,可他自己都没有清誉了。想说“他勾结东厂”,可曹鼎至今未表态,皇帝也未追究。想说“他操纵舆论”,可童谣是孩子唱的,赌盘是百姓自己押的,连天机阁都说不清是谁开的局。
他所有的矛,都被皇帝用最简单的道理一根根折断。
“你答不上来。”皇帝看着他,眼神不再愤怒,反而透出一丝怜悯,“你说是陷害,却说不出人家为什么要害你。你说有人构陷,却拿不出半点反证。严蒿,你掌内阁十年,六部听令,九卿俯首,连朕的旨意你都能压三天——可现在,你连一个小小山河社弟子的作案动机都说不明白?”
严蒿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像鱼离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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