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将?”周怀安轻叹一声,“周某一介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孙立一怔,笑道:“那又如何,正统九年老子远征交趾,回乡后发现家中二十亩良田居然被乡里大户霸占,老子气不过就打上他家,伤了好几个人,被他们衙门上下使钱陷在狱里挣扎不得!”说着,孙立的脸渐渐变了颜色,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无尽的哀愁一吐而尽,“若非这次兵部准许我戴罪立功,老子这条命没准就要交代在房山的大牢里头了。”
周怀安什么也没说,望着孙立眉眼处刀刻般的皱纹和鬓角胡乱横生的两丛白发,暗暗叹了口气。
“不说这些丧气的事了,”孙立大笑一声,“你是败军之将,我是地牢之将,让我们俩个去守居庸关,看来朝廷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难关了。”
“是啊,土木之败我大明丧尽当年宣宗北伐留下的朝野中坚,我也是万分侥幸才从那儿逃得了性命。”说话间,周怀安晃了晃手上那个三眼铳,不无感慨,“在那之后我才发现,什么长枪长刀碰上那样的场面都不免缺口卷刃,不如这样的铁疙瘩好使。”
“哎,在牢城里我听说了还不敢信呢,那可是二十万京军的精锐呐,从八月十四土木堡扎营到八月十五全军覆没,就是二十万头猪,两天时间也杀不光吧?”
“孙将军!那些可都是为国死难的将士!”周怀安正色道,“这不是他们的错!实在是那个王振不懂军机,土木堡附近无水可取,胡乱扎营,以至于三军崩溃……”
周怀安不再言语,默默闭上眼睛,他面前浮现出大批干渴绝望的青壮明军,一个个解甲去衣,跪坐在地上等死,瓦剌军还未杀到面前,便被无数败逃的自己人撞倒、踩死,一多半都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见他一脸痛苦模样,孙立也不忍再继续说下去了。
这时候,队伍后边的李元青也正骑着他的那匹枣红马。
身边一个头领模样的老兵油子,和着两三个兵丁,正左右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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