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谁料回到关雎,宫门外正杵着一人,即便衣裳服饰不同以往,只是那样貌身形,杨桃又岂有认不得的。犹豫也只一瞬,她便正眼也不看来人一眼,径直下辇进了栖凤殿,约莫过了一柱香功夫,才教人把宫门外的谦宝林阮氏,领往关雎殿一见。
那谦宝林却是踌躇了一会儿才跟着宫女进去,一见杨桃,先是仔细周全地拜了礼,“妾阮氏给庆主子……请安了!”
“春深,”她唤了阮氏一声,却并不急着让人起身,反而上下打量过一回,才接着说,“如今你名前带了姓氏,倒是很有个当小主的模样了。方才在外头,站得还舒坦么?这寒风,好不好受?”
谦宝林一时只顾低头盯着鞋面,“比原先站在您身后舒坦,如今又有暖炉捧着,妾身子舒坦了,心里……也很舒坦,何况您门前宽敞这样宽敞——”说罢只见她稍稍抬眼,看向杨桃的眼神里,与往日是大不相同了。
杨桃这会儿依然没有要给阮氏赐座的意思,反而捧着一盏热茶,不急不缓地吹去上头浮着的渣滓,“你心气儿高,我为你铺好的路你不走,非要拣高枝儿攀。你随我入宫这么几年,宫里的事你都见过,我在去锦里没能见着的,你也见过。你仍觉得舒坦——那很好。但你千万记着了,就算你如今翻身做了主子,在我这儿,你连个大宫女的位置都混不上。”
谦宝林一听此话,拳头越攒越紧,“阮氏还有见过许多呢!入杨府前,妾见过济穷的破庙;入府以后,见过下房里不可开交的相争;进了这儿,更见了形形色色的主子与丫头们…您说,您又见过几样?”
她极力睁大眼睛,狠狠憋着眼眶里的泪水,“您一向金贵,打从出生便是做主子的人……可妾打从一开始便什么都不是!往后,您仍旧金贵,仍旧是主子,您没变,可春深不会不变!在您心里不论阮氏是什么…她和您一样,侍奉同一个夫君,是和您一样的女子!”
“哐当——”一声,杨桃重重将茶盏在桌上一放,慢慢往她跟前走去,突然蹲身平视她,似笑非笑一句,“和我一样——你凭什么?”这时的杨桃看着阮氏,只觉十数载情谊唯剩“可笑”二字,语气里再没有半分怜惜的意思。
“从前我觉着,你笑也好看,哭也好看,就连耍小性子的模样也好看。可现在你同我说的这些话,却真是让人生厌。做主母的,把陪嫁丫头提拔成姨娘侍妾的先例比比皆是,何况我如今不是主母,不过一介妃妾,争不了什么意气长短,你若肯事先告诉我,难道我不肯提拔你么?”
“你今儿要提吃苦一茬,我却问问你,难道云意吃的苦竟比你少?自打你们进杨府起,每每闯了祸,都是她替咱们担着。就连我进去锦的时候,也不舍你一道受苦,才嘱咐你去随了几个姐姐。我自认疼你比疼她多了不止十倍!也正是这十倍,酿得你今儿背主求荣,心里也没有半分愧疚”
话至此处,杨桃倏然站起身来,指了主位旁站立许久却一言不发的云意,再指一指阮氏,“她比你多吃了十倍的苦,却仍愿在我身边随我同甘共苦,你比她多承了我十倍的疼惜,却在这儿同我说'一样的女子'?现下我还有一句话要你记着,我关雎上下,个个都能称作同我一样的人,唯独你不行。听明白了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