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玉微微敛眸，望着地面上被太阳照射的亮闪闪的积雪面带苦恼之色，考量着该如何跟他解释这所谓的代价问题，沉吟了片刻，终于艰难地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倘若，我是说倘若，倘若我的嫉妒心很强，容不下比我优秀的人，而你，比我优秀很多，还处处抢我风头不知收敛，你想，我会怎样对你？或许，我说得谦虚真得是虚伪，但这也是一种自保的办法，你的闲雅疏狂固然令人羡慕，却也应当分清场合，切莫成为小人嫉妒的对象，他们会害人的，真得会害人的……”

        就像历史上的丁谓害寇准，秦桧害岳飞，不仅仅是单纯的政见不合……

        “筝玉……”容成润不曾料想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双平静的眼眸中微微出现几分错愕之色。那种摒除假装之后所流露出的真正的情绪，犹如精密幕布被撕裂所露出的天空的一角，那般绚烂夺目，比平时的风仪闲适更多出几分令人惊艳的绝美。

        筝玉，筝玉，这个叫做筝玉的女子，她的内敛，她的谨慎，她的大胆，她的洒脱，她的算计，她的苦恼，她的虚伪，她的坦诚，她的善良，她的可爱……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总是有些惊世骇俗的意味，与他平时所见到的那些或温顺，或妩媚，或高雅，或世俗的女子都是那样不同，那样令人意想不到，仿佛上天特意安排下来的一个异类，专为融化他那颗貌似闲雅实则漠然的心。

        令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是，在她有意无意的影响下，他竟然真得有所改变了。虽然那些微小的变化别人看不出什么，但他自己却是深深感受到了，并且心中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仿佛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境瞬间跨入人流涌动的市井一般，所有的高高在上与曲高和寡统统不见，成为了再普通不过的万众之一，一个会开心会生气会苦恼会玩笑，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至于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一向条理清晰到可以掌控的情绪，在她这里竟然出现了那么一些微微的错乱。

        或许在楼外楼的第一次见面就有了吧，遇上那么一个让他忍不住驻目多看一眼的她。后来她提议让他为人医病，其实他没有那么善良的救死扶伤，那所谓的神医的称呼，也根本就不在乎，没有拒绝，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拒绝她。

        有些静默地望着身旁着了男装清丽优雅的女子，容成润面上微微出现一丝复杂之色。这两年来，爷爷一直在张罗为他娶亲的事情，而他则是一再拒绝，不是心中惦念着一个不在了的人，也不是传闻的断袖，只是这么多年来所形成的疏雅淡漠，让他已经不习惯有人向他的心靠近。然而，此时，就是此时此刻，与她并肩站在这里，挨得那么近，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并不反对她的靠近，甚是更进一步也无妨。倘若……倘若爷爷为他提亲的对象是她……他不是一个欲望很强的人，真得很想得到也不是，只是，未必会拒绝。

        “好了，不说了，方才说什么来着，怎么扯到这里来了？”许久，当筝玉意识到谈论的话题太过沉重深奥时，觉得不宜再接着说下去，便想着转移话题。

        乍而清脆爽朗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沉寂，也打破了他绵长的思绪。容成润因为方才所想，脸上有些不太自然，低声道：“是你扯过来的。”

        筝玉没太留意他的神情，没看出来，她轻咬唇角稍稍思索了一下，道：“还是再跟你说最后一句吧。谦虚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古人说了，满招损，谦受益，一个伟大的人更应该虚怀若谷才对，这反映的是一个人的品质，就算没有那些所谓的小人，谦虚也总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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