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知道孟舟这么做多半也是万般无奈，他才没有真正生气。但是顾西涯对此也一清二楚，甚至还替孟舟瞒了这么多年，就让他有了几分介意——

        为什么要单单瞒着我呢？

        他来找顾西涯，便是想要求一个答案。

        在达命堂里没找到人，等到转过了一道抄手游廊，顾衡本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去，然而驻足细细一想，还是朝花园的方向去了。

        宜阳长公主府坐落在相当靠近皇城的竹枝巷，与其他建在外头的公主府相比起来，地界虽不甚广，却也是煊煊赫赫的一座宅第，院落开阔，花木扶疏，除了府里的几个主子住的地方，也有几处游玩散心的好景致。

        后花园里就有一处“澡雪轩”，轩榭外种了不少香气清幽的玉萼芙蓉，又以桐木铺成一座可容两三人的听琴亭，四面则挂了水碧色的鲛绡帘子，内里的装饰亦是别致。

        一到入夏，玉萼芙蓉便开了花，风吹帘动，暖风送香，又有淡烟雾霭，椒花照水，着实有几分风雅的意趣。

        孟舟自小几乎是在这府里长大的，尽管自觉是个粗人，在身处这样的明丽景致时，也常常要拿腔拿调地装上一番文人做派。

        顾衡就更不必提——作为“横桥书生”，他有好几个话本都是在这里获得了灵感，无论是韩寿与贾午的偷香夜会，还是张生与崔莺莺的听琴辨情，这些缠缠绵绵的小儿女，哪个不需要借着花前月下的景致，好来诉一番衷情？又哪里能在漏风的屋舍，花败枝残的破烂堆里谈情说爱？

        而在“澡雪轩”里，春日可以赏花，夏日可以纳凉，入秋后又有中秋的花好月圆，等到了冬天，披一大氅，拥一暖炉，再看一番好似柳絮因风起的大雪纷扬，顾衡常常想，人生乐事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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