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顿时睁大了眼，不等他说话，就听父亲又说：“其次，如今朝中重文抑武的风气愈发严重，太子虽有心改变局面，官家却对此无意。行远的母亲是先皇后的族妹，这便注定了他与太子是同舟共济之人，他若是在先前就出头，太子还未做好准备，那么这样的局面，对于他们而言，并无益处。”

        “再次，他也并没有毫无保留地向我坦白，只是我平日看他行事，虽然粗莽爽快，却并非毫无章法，几番试探过，才隐隐有了猜测。直到上一次他亲自来找我，与我详说禁军如今的情形，我才真正知晓他在想什么。”

        “最后，他不告诉你，也许才是真正的对你好。如果可以一直不需要表现出另一面来，我想，他应该也是乐意的。一旦将此事告诉了你，依着你们平日的关系，你必定不会视若无睹，相反，会时时为他担心，甚至还要惦记将来皇储之争时他的处境。对行远而言，能够让你只做一个闲散的‘横桥书生’，应该是最好的。”

        顾西涯温和一笑，冲顾衡摊了摊手，沉着声音：“阿衡，还要生气吗？”

        听了这许多，顾衡的脑子里有点乱乱的，他重又捧起瓷碗，乳酪真雪本就凉爽，捧的久了，他的指尖便潮潮的，那是碗上沁出的水珠，好半晌，顾衡才喃喃着说：“阿爹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有些担心。”

        确实如此。

        哪怕是孟舟先前什么都还没说，他只瞧着康王刺杀一事上孟舟投进去的心力，便隐隐开始担心起来，昨晚孟舟与那白发老者相斗，最后左肩被划伤，尽管伤情不重，他也有几分后怕。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直到昨晚，孟舟直接与他挑明了，往日的纨绔肆意并非无意，不过是猛虎暂时收起了锋利的爪牙，像模像样地扮演了几年家猫而已。

        他从昨晚就开始担心，猛虎一旦出闸，势必会掀起变故，可是将来的局势，谁又能真的掌控在手，翻手云，覆手雨？

        官家百年之后，太子顺利登基，这是最理想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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