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闭着眼睛，抱着自己的父亲，喉咙微微哽了一下，再出声时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可我……”

        他的声音极低，带了几分惶惑，咕哝时连自己都没留神说了什么，顾西涯的神色却微微一变，放在他的头发上的手一顿，旋即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日头升起来了，听琴亭里也不复先前那般凉爽宜人，瓷碗里的乳酪真雪也渐渐化了，顾西涯却皱着眉，像是在想些什么。

        好半天，顾衡的情绪平复下来，发觉自己太过失态，便赶忙松开了手，退开两步，烦恼地看着已经融化的乳糖真雪，暗想：又要重做一碗，太可惜了！

        顾西涯难得一次盯着顾衡仔细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孩子刚过十七岁，眉眼间虽还有几分未脱的青涩，却已经显出了难见的俊秀雅致，刚才的情绪波动，让他的眼尾染上了一丝似是而非的红痕，面上带着困惑与烦恼时，眼睛会无意识地弯起，好似新月乍现。

        的确很……顾西涯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倏地开口问道：“阿衡前两日说过，在重温《唐书》，已经读完了太宗一朝，可有什么印象深刻的？”

        突然被这么考问，顾衡愣一愣，下意识地点头，答道：“有的。不过《唐书》卷帙浩繁，书中所记人物、史事也数不胜数，阿爹想要我说哪一段呢？”

        “太宗朝的第一位太子，李承乾。”顾西涯状若无意地说，“这位太子生于前朝皇城的承乾殿，得高祖亲自赐名，太宗与长孙皇后对其亦是珍之重之。承乾太子八岁时便入主东宫，即使成年后因腿疾而不良于行，二十多年来依旧圣宠不衰。哪怕他举兵谋逆，险些倾覆江山，太宗亦不忍重重发落，只将他贬为庶人，发配到了偏远的黔州，只是没多久，这位承乾太子便病逝，又惹太宗平白伤心了一回。”

        顾衡不是很明白顾西涯怎么突然提起前朝的事，却又隐隐有些没来由的心慌，只能顺着顾西涯的话往下说：“这位承乾太子的确是很伤父母的心。因他病逝，太宗辍朝三日，这回事我是记着的。”

        顾西涯应一声，接着问道：“那他为何谋逆？”

        “自然是史书所载，他疑心同母所生的胞弟觊觎东宫之位，为防太宗改弦更张，想要保全自身。然而太宗并无此意，此举……不孝不悌。”顾衡略一思索，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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