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她放着碧华春心里的恩客不管，偏要应了左使的提议，带着阁主来逛金明池，阁主怜香惜玉也就罢了，先是在金明池里不紧不慢地绕了半日，与她云里雾里地说了半天话，这会儿又在一个破落书生的摊子前站了许久，不知是在看什么，脸上竟还带了点笑意，真是活见鬼了！

        不过这话也就放在心里过两遍，要她说出口，是万万不可能的！秦桑轻轻叹一口气，为自己的命运哀叹两声，继续站在谢星河的背后，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摆来好看的美人灯。

        这个卖书的摊子支了大半日，连上两本坊市间如今正热销的《伽蓝传》，统共就卖了三四本书出去，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谢星河就站在摊子前，手上随意地翻着一本游记，看到感兴趣的地方，眉梢还挑了一挑。

        摊子后头的摊主也没有不耐烦——不是不想赶人，他是压根就没看到站在摊子前，只看不买的这位客人。

        其他的摊子，譬如煮凉饮的、烙炊饼的、杂耍的，说书的都忙了个热火朝天，生怕来来往往的百姓经过，对自己不屑一顾，这位摊主倒好，在摊子后头支了一张简易的躺椅，人往上头一躺，又随手抓了本书摊在脸上挡一挡日光，干脆利索地歇起了午觉。

        只是睡便睡吧，偏偏偶尔还有几句哼唱从书本后传出来，仔细一听，不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清高调子，就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恣意狂放。

        谢星河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这本游记，耳朵里却半句不落地听全了，听着听着，忍不住就是一笑，往日黑沉的眼眸里竟也渐渐浮上些微的笑意。

        “阁下也喜欢太白仙人的诗？”最后他合上游记，这么问了一句。

        书本后的哼唱忽然停了，摊主将书本从脸上慢慢移开，只露出了半张脸，觑了一眼谢星河，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秦桑，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本以为秦桑姑娘与流莺巷子里的其他只看重露水姻缘的姑娘有些不同，如今竟也弃了严家二公子，另择佳木而栖，真是让人伤心啊！”

        秦桑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动，面上也是一僵，下意识地想把手中的油伞朝这个出言放荡的摊主丢过去，教训教训不修口德的这人，却被谢星河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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