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金明池上的这一场琼宴是热闹了一整晚的,隔座送钩,分曹射覆,皇帝既然有好兴致,无论群臣还是皇亲,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捧场,闹了大半夜,直到帝后二人都不胜酒力,也微微地醉了,这才算是给酒宴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样正经的宫宴上,靖国公府属武官,长公主府是皇亲,就坐的位置也相距甚远,顾衡与宫里的龙子凤孙不怎么熟,和其他的表哥表弟也没什么话说,只能一边味同嚼蜡地吃菜,一边假作不经意地往孟舟那边看上一眼。
也许是今天的楼船夺旗上,顾衍与孟舟都挣了面旗子回来,让皇帝大为开怀的缘故,顾衍的定远将军反而是皇帝先记起来的,依着官职让他与孟舟坐得近了一些。顾衡往孟舟那边看上十次,总有一两次是被顾衍给逮个正着的。
不知怎么的,迎着大哥的温和目光,顾衡却有些惴惴,每次都要仓皇避开,才能让心跳缓一缓。
宴席的后半程,孟舟被皇帝劝酒太多,喝醉了,由宫人扶着去了附近的亭台小憩,顾衡就愈发无聊起来,回忆一番白天的经历,忽然想起从这里出去,会经过一处小小的锦鲤池,里头的锦鲤足有百条之多,哪怕是随手一捞,都能捉两三条上来。
宜阳长公主正与顾西涯喁喁低语,顾衡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念头,也不多与一旁的父母说什么,悄悄地起了身,跟自己身后侍候的宫人低声说了一声,便由宫人引着,轻手轻脚地朝大殿外退了出去。
顾衍也正与相熟的武官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顾衡的动静,只皱一皱眉,也没出声,想着这酒宴确实没什么意思,权当没看见,让他出去散心。
殿阁外的夜色是浸着一汪碧水的,摇摇晃晃,仿佛不经意间就会被来往的宫人出声惊破,可又似乎是时间在这里都静止了,只有掠过身边的微风,以及不远处的几盏昏黄宫灯,时不时地提醒着顾衡,这里还是人间,并非桃源。
宫人虽不明白这位宜阳长公主家的二公子怎么忽然起了来锦鲤池的兴致,却也不多什么,一路引着顾衡过来,轻声介绍:“这里的锦鲤都是上月为开放金明池特意准备的,婢子们日日按时投喂鱼食,将它们养得好着呢!二公子您瞧。”
说着,宫人停下脚步,含笑给顾衡指了一指。
这一方锦鲤池不算大,修建得却精巧细致,是仿了一尾锦鲤游动时的灵活形状,池旁的宫灯并不明亮,照着锦鲤池里游动的鱼儿,像是层层碧波荡开,惊碎了一匹本来柔滑无痕的红缎,泛起了浮在上头的细碎光影。
顾衡站在朦胧的月色里,望着看起来无拘无束,游得畅快的那些锦鲤,脸上忽然有一点惆怅。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爱伤春悲秋的人,此刻看着锦鲤池的小小生物,却不禁生出几分“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的欷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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