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芥子,都是看起来无拘无束,实则还要囿于世间的种种规则,逃不脱,也挣不掉,就像这些锦鲤,游起来再自由,却还是困在这一方池塘里,无法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怎么会这样想?”孟舟抬手揉了揉顾衡的头发,不觉夷然笑道,“孟老夫子不是还说过,‘无规矩不成方圆’吗?从前我还觉得这话简直混账,若不能随心,人还活个什么趣儿?不还是你劝我,无论是治理天下,还是做人做事,总要有个规矩的,不然岂不是乱了套?”
四下无人,怎么舒服怎么来,顾衡坐在孟舟的怀里,微微偏头,正枕着孟舟的肩臂,咕哝了一声:“就是因为想到你了啊!”
那个时候,顾衡坐在锦鲤池旁,伸手去逗里面的锦鲤,指尖被它们轻轻啄着,整个人也放松了,他仰头去看满天繁星,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孟舟。
如果不是靖国公府的人都战死沙场,孟行远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呢?像康国公府的那位秦小公子一样,招猫逗狗荒腔走板,还是像严峥一样,能干归能干,可家里还有老子撑腰,做什么都可以多两分底气?
想来想去,他也琢磨不出来一个确切的答案。人生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它是未曾开垦耕种的荒地,也是一张全无描绘的白纸,怎么走,是走到鲜花满径,还是走到荆棘遍布,不只取决于早就注定好的先天条件,也同样被自己的心态、性格等等所影响。改变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单纯的契机。
顾衡俯了俯身,低头掬一捧清水,合拢的掌心里恰好有一条被逮到的锦鲤,在他的手掌中灵活地跳动,扑了他一脸的水。
就是这个时候,顾衡终于恍然大悟,孟舟为什么能够不需要任何技巧,就可以将他们彼此之间本来的关系变了样,从此走到另一个方向去——这个人,或许嘴上也会不靠谱,可是一旦认真起来,那样的独特魅力,是任何东西,任何事都挡不住的。
就像他假扮曾诠府上的车夫,生擒明姬,就像他带着自己闯入红袖添香的地道,戳破乌那钦与蕊珠的面目,就像……今天的楼船夺旗上,孟行远纵身一跃,单手夺下第一面旗子那样。
无论有没有那一场大宋与金国的交战,无论如今靖国公府的长辈还在不在……孟舟的人生轨迹,也许都不会发生改变吧。
这个人,本性就是如此啊!
而顾衡正捧着手中的锦鲤凝神细思的时候,也是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内侍曹福亲自出来催酒的时候。
这酒叫“桃花醉”,是皇帝前几日就让人从宫里的酒窖里启出来,又亲自带到金明池来的,只等今日与北辽的交战告捷,就开了当庆功酒,不知怎么的,开宴前就吩咐了厨上温酒,厨上却一直没个动静,皇帝等得急了,便让曹福出来催一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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