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涯在妻子的对面坐下，几乎不用他仔细去看，就能注意到宜阳长公主微微发红的眼眶，他心头恻然，却默然不语，将茶壶拎过来，又拿过白瓷的汝窑茶盅，给她倒上一杯热茶，轻轻推过去。

        “怎不说话？”宜阳长公主捧了热茶在手，轻声问。

        顾西涯略略挑一下眉，也许是节日喜庆的缘故，他的脸色倒是比以前要红润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听妻子这么问，笑着摇一摇头：“我见你没什么说话的心思，也就不说话了。到头来，却要怪我不说话么？”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倒是引得宜阳长公主心口发疼，她顿了一顿，望向桌上纹丝未动的月饼，哀声道：“往年再不济，也总有个孩子在身边。今年这个中秋，过得却没什么滋味儿。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如今怎样了，我这颗心，总悬在半空，落不安稳。”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一个母亲唯一能做的分内事。

        宜阳长公主如此想着。

        顾西涯叹一口气：“怜子的心思，不光你有，我也有，阿衡尚且算了，行远是个稳当孩子，只要有他在，阿衡想来不至于遭太大的罪，可是阿衍……”

        顾衍早就成年，连他的字都是由顾西涯亲自所取，再加上他独自一人镇守北境多年，足见是个有担当有作为的男人了，可是儿行千里，常年不归，父母也难免担忧。

        更何况，如今烽烟四起，战场上刀枪无眼，金国又是虎狼之师，双方你来我往之间，谁又能料得准会发生什么？

        恰如前几日传回京中的邸报里说的，凤翔府刚刚光复三州十四县，转瞬间又被金人攻下一州三县，局势转换不过瞬息，岂能不让人忧心？

        宜阳长公主对此心知肚明，可在家国天下，死生大义面前，她却又说不得什么，只能日夜祈祷，盼望菩萨开眼，好歹替她护一护两个儿子……顺便，再护一护隔壁的那位世子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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