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一带最大的马场占地数百亩，草木丰茂，场地开阔，顾衡学会骑马的那一年，在这里进出了不少趟，等到新鲜劲儿过去了，也有好些年没怎么来。秦少游平常在国史院也忙，来的次数也不多。

        当下两人到了马场上，彼此先不说话，只憋着股劲儿绕着马场疯跑了一气，最后都伏在马背上开始大口喘气，两人这才收了缰绳，开始在马场上慢慢地溜达，边走边说着话。

        之前下了十来日的大雨，此刻天气方晴，清爽宜人的很，从马背上往远处一眺，顾衡只觉天高地远，宇宙无穷，什么烦恼都没了，扭头看秦少游，见他眉心原先拧着的那一道细细纹路也浅了不少，不由笑道：“少游兄长原先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风声过耳，萧萧肃肃，秦少游索性勒停了胯下的马，翻身而下，不顾形象地往繁密草地上一躺，将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上时不时飘过的几缕白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家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前些时日官家开放金明池，我那大伯父不是还想在金明池招个女婿吗？这事儿最后没成，大堂姐整日在家里闹呢。”

        顾衡也翻身下马，在他身旁躺下，两人的动作几乎如出一辙，反而让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的星文有些难办：我是也跟着往草地上一躺呢？还是就这么在马上等着？

        顾衡也没管星文在想什么，等躺下了，又换个舒服姿势躺好，随口问道：“你说的大堂姐，是与你同岁的那个吗？前几年不是说定了兵部员外郎的长子吗，怎么最后没成？”

        秦少游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苦笑着说：“大堂姐当年是愿意嫁的，只是后来伯父思量再三，总觉着门第不般配，怕大堂姐低嫁了受委屈。折腾到最后，人家也不愿意了，哪有一直这么吊着人的，干脆就退了亲。原先的婚事作罢了，大堂姐本就对伯父有些微词，这两年又一直耽误着，对伯父的怨言就更大了。”

        “低嫁？”顾衡想了想，忍不住道，“若是你的姐妹嫁给兵部员外郎的长子，的确是低嫁了，可是你大伯如今的官阶……”

        剩下的话被顾衡咽了回去，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过多评论，只是这回事是明摆着的——

        秦少游的大伯，如今是康国公府的世子，等到康国公秦老爷子百年之后必然是要袭爵的，从这头论的话，他的女儿的出身自然也是数得着的，只是他又只做了一个不入流的五品小官，自己的资质也实在一般，在仕途上很难再有更大的进益。从这一方面来看，娶了这家的女儿，将来未必能有更好的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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