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温峤的嘴角轻轻一勾，像是笑了：“自然也是有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不是我辈文人自古以来的追求么！只是温某才疏学浅，在官场上行走，难免多有疏漏，最后还是辞了官，寄情于山水、市井之间，也更觉自在快活一些。”

        顾衡忽然想起顾西涯在缠绵病榻之前，也曾入仕为官，而单从年纪来论，眼前的温峤与顾西涯也相差不大，忍不住道：“先生太过谦了。家父也曾入朝为官，不知先生可有听过家父名谓？”

        温峤这会儿倒是实打实地愣住了。

        本来他还在过来的路上琢磨着该怎么不露痕迹地把这顿早饭的话题往顾西涯的身上引，顾衡自己就先挑起来了吗？

        他长久地注视着顾衡，淡淡笑着，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底有一块地方变得柔软起来，不知是因为顾衡对他的全然信任，还是自己不忍心再欺瞒下去。

        可是最后他还是点一点头，从容地道：“自然是听过的。”

        怎么可能没有听过顾西涯的名字呢？当初他离开四海归一阁所在的江宁府，一路北上，见塞北黄沙，望帝都煊赫，进了汴京，正好赶上那一年开科举殿试。

        那个时候，宜阳长公主还是京城百姓口耳相传的“野玫瑰”，生得美丽，性情更是爽利，纵使长在深宫，市井里反而倒有许多她的事迹，譬如每一年的金明池开放，她随先帝出宫，骑马伴驾时都穿一身红装，比天上的晚霞还要艳美，再譬如京中的权贵仗势欺人，被微服出游的这位女娇娥瞧见了，三两句话便将人说得羞臊没脸，为平头百姓出了好大的一口恶气！只是唯一让百姓们又好奇又期待的，便是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女儿家，尚未得一份称心如意的姻缘。

        那个时候，还是先帝在位，殿试上亲自出题考较，最后点了头三名的士子，琼林摆宴，簪花游街。偏生那一年从状元到榜眼，再到探花，都是一水儿的年轻俊杰，骑着高头大马从御街上走过去时，百姓们的欢呼声比先前任何一年都来得激烈热情。

        而那个时候的他，也不过是无数百姓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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