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福进茶室时，恰好皇帝饮了口茶，总算想起往外面看上一眼，这一看顿时惊讶不已：“竟是这般晚了？”

        林灵素微微颔首，随即笑道：“这是陛下虔心忘我的缘故，陛下的境界已然精进许多。不过‘道法’这一样，何时何地都能讲谈，倒也不拘在这一时的。”

        曹福听林灵素这么说话，眉心一跳，不免觉着自己方才是不是太多心，这位“金门羽客”这样说，岂不就是在委婉地劝皇帝以龙体为重，先去休息？

        可他这些时日总能闻到皇帝身上萦绕着的丹药香气，不用动脑子去想，都能知道皇帝吃了多少进去，要说有什么具体明显的效果，他是真的没怎么看出来。

        这些不知底细的丹药唯一带来的，肉眼可见的功效，也许就是皇帝对林灵素越来越倚重，往通真宫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吧？

        皇帝自然不知道贴身伺候着的曹福心里在嘀咕什么，见林灵素“赶人”，又看了看外面的沉沉天色，心知费了时辰回延福宫，过不多久就得朝会，便也笑着问：“通真宫里房室颇多，不知道长可愿留客？”

        “天留客，地留客，老道人自然也留客，只不知这通真宫里蒲草为席，草木做枕，陛下可能习惯？”林灵素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这样的意外倒不是作伪，自他入宫以来的这十年里，皇帝信任归信任，可从来没有亲口提出过想要留宿的想法。

        许是今日夜谈太久，露滑霜重，比不得以往皇帝只在这里小坐的时间宽裕，又或是皇帝也犯了懒，不论什么缘故，皇帝亲口提出，林灵素于情于理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皇帝将白瓷盖碗放回案几上，双手拢在袖里，缓缓起了身，淡声道：“道长傍晚时给的丹药不是说有益安眠么？若是真不习惯，朕服上一颗也就是了。再者说，通真宫是清修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奢华之物，朕来了这里，便要守这里的规矩。若真的贪恋锦衣玉食，又何必过来呢？”

        “陛下高风，是老道人想岔了！”林灵素的眸光略略一凝，接着也起了身，含笑引着皇帝往通真宫后面的房室去了。

        曹福悄没声息地跟上去，缀在皇帝的身后，三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听清前面的两人在说什么。

        这会儿倒是不怎么谈老庄，也不谈魏晋风流了，反而聊了一些朝中的事，像是北辽送来了新的定盟国书，皇帝准备在明日的朝会上就议这件事，话里话外，是要继续与北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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