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次的七夕既是汴京百姓的节日，也是无数小儿女的节日，这样的热闹是从傍晚开始的，闹到深夜，才算是个曲终人散的圆满。

        外头的百姓如今都做些什么，皇帝还真的不太清楚了，他在通真宫里听林灵素讲了半晌的道法自然，心境也渐渐有几分自认为的超脱，渐渐的，把早先还能听见两声的，柔福帝姬等人的玩闹声都沉到了心底去。

        看出皇帝的心神已经定了下来，一身雪白衣袍的林灵素仍旧微笑而坐，似是对皇帝这样的状态极为满意，他抬手又斟了一杯茶，偏一偏头，示意身边跪坐着的茶童给端过去。

        茶童默声不语，只依言而行，等奉完了茶又退到林灵素身边，却忍不住以袖掩口，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夜深了，也是困了。

        算上这次，茶室的茶汤已经换了三次，而城中的更鼓也响了两回，曹福从外面进来，望一眼茶室里的更漏，不由皱起眉，见皇帝与林灵素的夜话似乎还是谈兴正浓的样子，又不好多劝，扭身又悄声走了出去。

        他步出茶室，外头的月光澄明干净，照得整个通真宫几乎一览无余，就连那一口总是氤氲着雾气的浅浅池塘都没了往常的朦胧，多了几分明澈，夜风袭来，捎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曹福的眼睛一眯，旋即便想起林灵素今日又开了一回丹炉。

        这味道想必就是来自林灵素今日刚刚炼成，又殷切小意地奉给皇帝的丹药了。

        “干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黄门本来在茶室外值守，见曹福站在台阶下久久不语，便机灵地凑过来，小声问，“这会儿都过了四更天，官家还在与林道长夜谈吗？是不回延福宫了？”

        曹福伸手指点一点他的眉心，冷笑道：“都从老庄玄学谈到魏晋风流了，且没完呢！”顿了顿，曹福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招手让他过来，附耳过去，压低声音嘱咐了几句。

        小黄门听得变了脸色，愣愣的没反应过来：“都这个时候了，您让我……”

        “算了，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的！”曹福沉沉地叹了口气，“明日吧，等朝会散了，你就去东宫，按我刚才吩咐你的话，一五一十地都与那人说。其他的不用管了。”

        小黄门恭敬地应了一声，目送曹福又折返回茶室，心头虽然奇怪，却也不敢多问，继续老老实实地值自己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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