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幢幢黑暗中，顾衡回头，孟舟抬头，两人目光对视的一刹那，孟舟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他顿了一顿，轻声说：“官家上半夜犯病昏迷时，是通真宫的那位做了法请神，才让他醒过来的。”

        “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存。”顾衡的眼尾轻轻一扫，眯着眼笑道，“你相信那位的手段？”

        孟舟凝神不语，表情却渐渐严肃起来。

        古人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个世上不为人所知的事情太多了，即使存在，世人也有议与不议的自由，可要是操控一切的并非鬼神，而是人心呢？

        通真宫的那位得了皇帝亲赐“金门羽客”之称的林道长，入宫十年有余，只有皇帝与他亲近，对他委以信任，然而在此之外，太子是不喜欢他的，就连一向对道教崇敬有加的康王，见了几面后也不怎么愿意亲近他。甚至连作为皇帝的贴身内侍的曹福，也曾怀疑过他。

        至于自己……

        半年前赵铮得了曹福的口信，担心这位“金门羽客”会做对皇帝不利的事情，便让他借着担任殿前副都点检的便宜机会去通真宫打探消息，他也去了几趟，除了看到这位道长时常炼丹、打坐，偶尔与茶童一起泡茶，和皇帝谈论道法自然之外，几乎没有看到他做其他的事情。

        甚至是，有时皇帝与林灵素聊得晚了，会在通真宫直接歇息，林灵素会亲自给皇帝点一种闻起来清甜怡神的香，助他入眠。

        自己也曾取了香饵回去，让太子找太医院的人查验，都说是一些宁神静心的好香料，这下子连太子都开始怀疑起他们最初的判断来，三两个月之后，那次的探查没有任何结果，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般看来，十年来，喜欢亲近这位“金门羽客”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他看起来不和善吗？也没有，这人常年穿一身雪白大袍，须发皆白，言行举止间，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风，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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