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走出达命堂时夜已近三更，在院子里当值的仆婢不多，见他一路过来，没怎么说话，也只是躬身行了礼后便继续做事，并不敢开口多话，一时也没人注意到这位二公子的苍白脸色。

        他只觉着太阳穴突突的疼，连走路都像是踩在云端，顾衡只好伸手按着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耳边除了隐约的一两声遥遥传来的仆婢说话声，以及晚风拂过时的细微响动，一时也安静的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下的心跳到底有多剧烈失控，耳边乱糟糟的，都是些什么声音。

        “怎么会这样……”这是阿娘在说话，带着哭腔，又拿巾帕捂着眼睛，连看也不看他。

        然而他又回答了什么？

        “阿娘，我没有开玩笑。”十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将话说得这样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话都已经说出了口，覆水毕竟难收，顾衡拿不准最后爹娘会是个什么态度，可是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达命堂的沉默似乎就说明了一切。

        最后还是顾西涯轻轻叹了口气，见夜色深了，让他先回去，这桩事以后再说。

        顾衡也知道不能逼得太过了，只能先离开了达命堂，一路过来都没什么人与他说话，到了院子外头，却见到疏朗澄明的月色下，不远处的一处池塘前，正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着。

        有风掠过，吹动这人的衣襟飘带，尽管看不清人脸，顾衡倒也意外觉出了几分仙风道骨来。

        “二公子让人好等。”

        恰在这时，这人转了脸过来，温和亲切地与他说话，借着院子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投出的朦胧光晕，顾衡也看清了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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