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心头一震，打点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了，终于来了！

        他佯做犹豫地顿了片刻，眉梢轻轻一挑，缓声地开解起来：“其实一开始，行远便与我说过此事的，那个时候，我也不是太赞同他的做法。”

        孟老太君的表情顿时一变，眼中划过一抹惊喜的亮光，好似本来孤立无援的人，终于找到了同盟似的，她正要点头，却听顾衡继续道：“圣人有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虽然说的是不要身犯险境，可是在危险发生之前，防微杜渐，不也是一种正确的做法吗？如今大宋与金国尚未起战事，边关还算安稳，行远若去，为大宋的边境防线做好防御金人进攻的准备，也算是君子之为。更何况，孟家的先辈都出身军旅，行远自小学武，也被孟伯父等人带去甘州历练过，拿过剑，见过血，于此一道，也有几分施展抱负的雄心。我们一味拦阻，也不是长久之法呀。”

        孟老太君皱皱眉，道：“阿衡所说，自然在理，但是孟家如今就他一个孙子，他又哪里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开玩笑！”

        “老太君此言差矣！”顾衡放下手中的杯盏，挺直脊背，正色道，“老太君岂不闻前朝杨炯所说过的，‘宁做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于男子而言，读尽圣贤书，货与帝王家自然是好，可若是家国有难，吾辈又哪里能缩头缩尾，诸事不为？从军的男儿何其多，又有哪一个，家里都是兄弟成群，没有后顾之忧的呢？行远是孟家如今嫡系一脉中唯一的男丁，可天下百姓，谁又不把儿孙当做自己的命根？假如人人都如此，天下又有何人来守呢？”

        ——这话说得着实光风霁月，顾衡却觉着舌根颇有些发苦，舌尖也快要打转，他差点就要跟孟老太君站到一队去。

        他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自己的担忧强压下去，孟行远本就不是安于现状，囿于京中锦绣之人，若是一味阻拦，反而显得自己愈发妇人之仁了。

        家国本就是一体，没有家，何来国？可若是国将不存，万千小家又如何偷生？

        孟老太君久久地注视着顾衡，一直没有说话。

        她从顾衡的话中，听出的不仅仅是家国的重要性，也有一点点……强自无私的万般无奈。

        直到此时，先前在孟舟说出“孙儿是个断袖”时，她的脑海中闪过的，模模糊糊的一个念头才又轻轻地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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