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驻守在北辽边境，浴血奋战的顾衍，心中酸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害怕孟舟出事，难道就不怕自己嫡亲的兄长出事吗？

        当然不是。

        男儿到死心如铁，孟行远果然还是将门出来的铮铮汉子！

        “老太君那边，你又预备如何交待？”顾衡冷了声音，旋身便走，“她如今只剩下你一个孙儿，你与我说‘不会有事’，我都不信，你要她一个丈夫与儿子都在战场上丧命的花甲老人，如何相信？要她冒着唯一嫡孙也有可能丧命的风险送你上战场吗？”

        孟舟顿时皱起眉，他几乎没见过顾衡如此疾言厉色过，不觉也硬了语气：“南唐后主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尚且还有亡国之悲，我也不是那等怯懦无能之辈，怎能为了不确定的风险，而将家国置于脑后？”

        从达命堂到“海棠春深”的路不算近，往日里常以马车来回，这会儿却没一个人提起坐马车回去的事，只一个在前面走，不顾细雨沾衣，一个撑着油伞，始终落后两步。

        顾衡头也没回，只在前头略站了站，等孟舟走近了，便含恨骂道：“你胸中有家国天下，人间大义，又要将其余人置于何地？暂且不说我，单单看你祖母，为了你一再退让，最开始为你的装傻卖乖夯实依据的是她，等到你露出锋芒，开始做了太子的门客，屡破大案，替你在各家权贵面前美言的也是她，等到以后，战事真的起了，整日里要担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难道不是她？”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顾衡都没有半句失言的地方，可他也清楚的很，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其实都是自己的私心。

        我哪里不担心，怎么不害怕？

        说好了携手白头，可谁又逃得过老天爷的命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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