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孟舟与顾衡都从宗府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一日从午后到夜里,足足刮了半晌的风,沉沉的天际又时不时地有几声轰隆作响的惊雷,眼看着是要变天,最后却不是风雨一类,反而有细碎的雪花逐渐飘落,小雪飞卷,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食叶,又好似纺枢牵机,铺天盖地地飞散,温柔地覆盖尘世九州。
宗泽老先生虽然年届六十,头脑清醒却不减当年,得知了孟舟来请自己劝说孟老太君的来意后,男人与女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为着家国百姓,他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丝毫不知自己几日后会在靖国公府的明德堂里受到怎样的冷待。
不过孟舟还算有分寸,没将自己与顾衡的事也抖落出来,宗泽只当他有着一腔报国热血,看着他时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别样的和善,他的膝下还有个没嫁出去的幺女,嫡妻早亡,他自然要为孩子操心婚事。
好在宗老先生也知道孟舟来访的主要目的,没再多将话题往别处引,等到与孟、顾二人吃了顿饭,自己举杯喝了几盅酒,眼看天色也渐渐沉下来,风雨欲来,就极懂眼色地让两人离开了。
孟舟虽不好酒,方才在席上为了向宗老先生表明谢意,也难免喝了几杯,等到马车缓缓驶离宗府大门,他的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嘴里含糊着说了句什么,便沉沉地合上了眼。
顾衡只喝了一杯,比起孟舟,他的意识清醒了许多,在马车上坐定了,只一抬眼,便瞧见孟舟合上眼后,眼底淡淡的乌青,顾衡心里一动,想着让他靠得舒服些,便拿过一只软枕,往孟舟身后垫了垫。
他正要坐回隔了一张案几的位置,不提防孟舟忽然抬手,拉了他过来,直接上身往他怀里一靠,将头枕在了他的膝上。
顾衡只得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细雪窸窣,落在马车顶上,是一阵细微的沙沙响声,顾衡低垂了眼眸,抬起手指,勾住了孟舟鬓边的一缕黑发,一下又一下地绕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白皙,纤长却骨节分明,孟舟的头发乌沉沉的,黑白之色两相映衬,一时竟也显得分外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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