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舟的呼吸间犹带着淡淡的酒香，这香气与顾衡曾经在撷芳楼喝过的梨花白、在禁中喝过的桃花醉都颇有不同，是宗老先生特意从登州带回来的当地土酒，性烈无比，却又香醇至极，顾衡被这香气吸引，微微低头，鼻尖挨近了孟舟的嘴唇，轻轻闻了闻。

        这情形其实没什么诗情画意，顾衡却忽然想到“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随即哑然失笑，将手指按在孟舟的太阳穴上，替他揉了揉。

        孟舟人高马大，实在和温婉多情的女子扯不上什么关系！

        在前面驱策马车的是星斗与星文两兄弟，顾衡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把上身靠在了马车一侧的车壁上，也将眼睛合上了，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知道孟舟没睡着，自己也还清醒的很，前两日的事来得太猝不及防，那一晚他虽然去靖国公府的宗祠寻了孟舟，但是最后碍于老太君不知什么时候会来，他也没敢多待。

        两人只凑在一处说了会儿话，他便匆匆走了，接着就是孟舟在军营与禁中来回奔波，抽不出什么空，直到眼下，从宗老先生的府中出来，两个人才算是有了一点慢慢说话的机会。

        思及此处，顾衡一时怔忡，忽又想到温峤，无声地笑了起来，他与温峤有许久都没有正经说话了，但是自己去看望了跪宗祠的孟舟之后又回了府，特意去达命堂的书房找了顾西涯，父子谈了一晚上，最后他还是别扭着听取了阿爹的建议，去小甜水巷找了温峤。

        他也是在去年年底时才从孟舟口中得知，温峤曾是四海归一阁的人，本来还以为温峤不会轻易答应他的请求，孰料温峤像是早知他会来，不过与自己说了会儿话，就笑吟吟地应下了。

        也是稀奇……一个卖字画为生，又常在流莺巷子里流连的普通文人，竟也会舍弃汴京繁华，甘心去边陲历练么？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四海归一阁出来的人，怎么会是平凡鼠辈、尘世俗子？

        他正漫无目的地想着，忽觉枕在自己膝上的孟舟动了动，顾衡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撞上孟舟缓缓睁开的一双清明眸眼，他刚笑了一笑，就又听孟舟开口，低低的，带着一点极温柔的叹息：“我前两日给那位谢阁主去了封信，让他在我离京后，多多关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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