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似乎有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靠近，孟舟拧了下眉，不待他出声，后头这人便悠然笑道：“世子今夜真是好兴致。”

        “比不得温先生，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回能恰巧撞见他人的好机遇。”孟舟淡淡地回道，随即将手放回膝盖上，放松了身体，后面虽然全无倚仗，他却像是能靠在凭空出现的椅背上似的，整个人都往后倾了一倾，下盘却极稳。

        温峤在与他隔了一张石桌的石凳上坐下，面上若有所思：“世子本应是个光风霁月，不受外界影响的人罢？为何对温某的态度……如此让人难以琢磨呢。”

        孟舟不动声色地挑一下眉，随即笑道：“先生多想了吧？这一路上，哪怕我一时没吃没喝，野外扎营，不也还紧着您的吃住吗？譬如今日，夜晚虽然在都护府入住吃喝，但是白天在外行军时，伙房供给您的，不还是一道清炖乳鸽汤、一道酸笋肉沫并两个白面馒头吗？在外行军，咱们的饮食虽然不得不精简，但是您在这方面，仍比寻常将士要高出许多了。”

        温峤将双手交叉，放在了石桌上，身子稍稍往前一倾，与孟舟之间一下子便只隔了半张石桌，他那本来普通至极，甚至略带穷酸的脸上仿佛有了一种非同寻常的熠熠神采，被疏朗月光一照，竟让孟舟心神一震，不得不打点起全副精神来听他说什么——

        “彼时州西瓦子初见，世子对温某的态度尚可，之后几次交道，您也颇为客气，而您对温某的态度骤然一变，约莫就是在知晓了温某本来的出身之后罢？”温峤轻轻叹气，“您既已接受了阁主，又为何不能接受温某呢？”

        孟舟面上微微一哂：“知道腊月的那一日，谢星河与我说了什么吗？”他指的是谢星河经由秦少游的“无意”引荐，来靖国公府拜访，他们二人在明德堂的那一番密谈。

        温峤虽然知道谢星河对孟舟颇有看重，却并不很清楚私下里两人如何相处，当下略微一怔。

        只听孟舟逐字逐句地道：“他说，‘以温峤来试探你，是我小人心胸了，君子之交，本就该如伯牙子期，而无外界相扰。’在他看来，温先生是四海归一阁的前辈，而在小顾看来，你是聪颖而又有手段之人，可于我而言，你给我、给小顾造成的困扰，远远比给我们的惊喜要多。如此情况，你要我对你，如何待之以诚？”

        “小顾本也不喜欢你，只是听了顾伯父的话，又仔细想明白了，知道我此次离京驻守北境，若是没有一个可靠的幕僚，是万万不行的，因而征询了你的意见，待你答允与我一同前往北境后，就让我事事都倚重你。”孟舟语带嘲讽，“可是温先生，你仔细想一想，你对我们，又到底有几分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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