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他们是认得的。

        白天流弹碎石袭来时，大相国寺附近正在领周济粮食的百姓都慌了神，是他从一间本来门扇紧闭的成衣铺里奔出来，虽然仍有几分慌乱，却比他们要镇定得多，高声喊着他们，让他们按着老幼男女的顺序一一进来，好在这间成衣铺里躲避，免得被流弹碎石所伤。

        说来也是稀奇，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游走市井，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汴京城的权贵向来不少，这少年的姿容打扮，一瞧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们本对战乱时期仍能安稳度日，衣食无忧的权贵素无好感，不过是在领周济粮食时才生出些许感激，只是这感激也寥寥，谁知见了这少年指挥他们躲避流弹的恳切言行，竟也默不作声，纷纷听了。

        只是流弹来得太猝不及防，躲避之中有人跌倒摔伤，也有人被流弹擦过受伤，正当挤在成衣铺里的众人栖栖遑遑，想要出门寻个大夫时，又是这少年，默不作声地从成衣铺的柜台下面翻出了剪刀，又扯了几匹布料，径自上前来，摸过成衣铺一角的几盆药植上的几片能止血的叶子，在手里揉碎了，揉出汁水来，替他们包扎了。

        ——虽然只是暂时止了血，但也足够让这些人撑到后来流弹停止，冒险出门寻了个大夫回来的时候。

        有了这些桩桩件件，在这一间成衣铺里躲着的数十人挤挨在一处时便自觉多了几分郑重谨慎，不敢再有什么放肆言行，见少年随后不再多说话了，也没人去逗他，等到城外厮杀之声渐渐停下，本来一直在廊柱一角抱着膝盖，歪头听着动静的少年像是放松了精神，竟会眨一眨眼，眼皮后来也慢慢合上了，竟将额头靠在廊柱上，渐渐睡着了。

        众人不敢扰他，四下安静的很，在这一片安静里，孟舟裹着一身寒气与血腥气推开门，踏进来，径自弯腰抱了人就走，大家本来还有些惊讶，这会儿见了变故，终于有人犹豫着喊出声来，“哎——”

        他这一声还没来得及落下，本就睡得不深的顾衡就在这一缕搀着寒意的血气里皱起了眉，眼皮无意识地跳了一跳，等他睁开眼时，先是听到了一声急切的“哎——”，接着，瞳孔骤然一缩，看到的便是孟舟的脸。

        下一刻他便在孟舟怀里挣扎起来，伸手去碰孟舟的眉心！

        孟舟低低地哼了一声，是带着些痛楚意味的，手中持剑太久，先前抱起顾衡时就略有些吃力，不过是凭着一口气撑着，他才稳稳地转身出来，这下子顾衡在他怀里一个挣扎，再加上眉心的伤处疼得厉害，他这一口气没喘上来，泄尽了力气，膝盖一软，径自跪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