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城中刚刚经历一场战事,长街萧条,远近无声,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整个汴京城都像是在某一时刻被时光的大手轻柔拂过,停留在了某一刻的寂静,再无时间更迭。
幽暗的天地间只剩雪花簌簌,沾满描着明月出岫花纹的窗棂,落在汴河两岸的绕堤枯柳,最后风卷细雪,将被金人流弹燃起砸毁的屋舍渐渐掩盖住了,像是要费尽心思,造一个冰雪琉璃世界出来。
只是这样的平静是外头的,几近无声的细雪被风卷着,落到“海棠春深”时,却是一声低低的呻吟率先打破这片冰雪世界里的平静,孟舟的手指牢牢抓着太师椅的扶手,牙齿咯咯咬着,像是疼得狠了,最后连小腿肚都跟着颤抖地晃起来。
战场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当先一箭,箭镞锋锐,险险擦过他的眉心,哪怕他当时闻风而起,凭空抬手,并起十指拦住这一箭,最后将其折断脚下,也挡不住箭镞破空而来的万钧力道——他没被一箭射穿脑袋,让脑浆流个满地,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原先还不觉着什么,战事危急,敌方将帅死于他的剑下,他要震慑金人,也要稳定军心,从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那一阵疼痛几乎被他全然忽视,等到战事了了,金人退避三舍,汴京城北面的陈州门再次合上,他策马奔去大相国寺附近去寻在那里暂避的顾衡时,甚至都没觉着有什么大问题。
直到此时此刻。
外头天寒地冻,室内温暖如春。
卧房里烧的是银丝炭,再暖和不过,在顾衡的身边伺候的映夏又是个心思灵巧的,常会在猊金兽脚香炉里添些花样百出的熏香,哪怕如今是危急之态,这样的俗事却是没停下的。
今晚焚了气味清甜的鹅梨香,被炭炉里的暖火一熏,整个卧房都仿佛成了南唐李后主的后廷御园,偏偏这香气也不如何扰人,只在似有还无的清甜中让人觉出万分的安心妥帖来。
孟舟的痛觉便在这样的香气里被渐渐唤醒,等到顾衡微凉的指尖碰上他的眉心,他更觉着周身像是有无数只虫子爬过,让他后背发麻,冷汗直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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