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白得厉害,额前的数道血迹被顾衡拿棉巾沾着烈酒一一擦去了,露出饱满的额头来,然而眉心正中却又有指甲盖大小的一道血痂,看起来不大,血痕却深,顾衡动作轻柔,在这眉心上的一点反复擦了又擦,拭了又拭,将这一片皮肤都擦得几乎发红了,孟舟眉心殷红的一点却仍旧没有丝毫淡下去的迹象。
血色斑驳,却又有一种异样的美感,孟舟的肌肤不算白,这一点血痕落在他的眉心,并不如秦少游眉梢的那一点朱砂让人惊艳,生出万般怜惜之情来,反而像是多了一份让人觉着惊心动魄的震慑来,随意一望,便知这人是从战场的刀山火海里挣出来的。
血是早就止住了的,就连孟舟身上的这一阵如同被万千蚂蚁啃啮的疼痛也渐渐抽着过去了,孟舟本不觉着什么,然而等到顾衡的动作终于停下,他又听见顾衡极细极低的一声叹息时,他的心头顿时恻然,方才觉出些许别样的滋味来。
今晚,到底是太冒险了。
倘若再有一步的行程踏错,他会身处何方?大宋该如何?顾衡又该如何?
雪落无声,中庭地白,冷露凝霜。
不知是不是“海棠春深”里的侍婢今日没用心封闭门窗的缘故,竟让外头的风霜透了些许进来,壁上瘦肩美人灯的烛火被一缕突然拂来的湿冷的细风吹得微微一晃,旋即落定了,光影如许,静静地照着一旁的两人。
一人正站着,一人坐着,彼此间本是一片寂静,顾衡忽地俯身凑近了,挨到孟舟的眼前,孟舟的疼劲儿缓了过去,一抬眼,正迎上顾衡的目光。
静如深水,幽如寒潭。
他很少会在顾衡的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绪——顾衡一向是温软的,像极了春日汴河的一汪盈盈水波,哪怕是后来顾衡经风霜,见杀伐,历练过了许多,面对他时,顾衡也常常是柔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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