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到半夜的时候，我娘就不行了，要着喝了些水，又把我跟妹妹叫到炕前，摸着我们的手，眼睛就闭上了。那时候我还以为我娘是睡了，但是我怎么摇她、她都不醒，身子也硬了。”

        “后来我见的死人多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娘那时候就死了。”

        “但那时候我不知道啊，我娘就那么跟我们睡了好几天。后来我爹回来了，不是放回来了，是自己逃回来了，他告诉我们说我娘那是死了，才把我娘给埋了。”

        “但是他回来有什么用？那会儿正好是冬天，家里一点儿吃的都没有，于是我爹就又要走，说是出去要饭。我说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和妹妹怎么办。但他还是走了，他走的时候卷了一床被子，外边裹了层羊皮，我记得那天还下了很大的雪，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小真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平静，脸上没有一点儿难过的表情。苏行止却觉得喉头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那你妹妹呢？你不是说你还有个妹妹吗？”

        “哦，我妹妹也死了，就在我爹走了的第二天。”

        小真的语气还是一样地平静。

        “我妹妹在炕上已经趴了很多天，死的时候已经瘦成了一张皮，她总也不睁眼，每天都是我喂一点点谷衣汤，后来我汤也喂不进去了，我就知道，我妹妹也死了。这次我有经验了，知道我妹妹死了，也知道死人不能跟活人睡在一个炕上，我就想把我妹妹抱出去。”

        “但是我妹妹好重，我抱不动，其实不是我妹妹重，是我不中用了，我刚把我妹妹抱起来，人就摔倒在了地上，我缓了好久，才又拖着我妹妹往门外头挪。”

        “好不容易把我妹妹拖到了院子里，我却没有力气埋，只能把她放在地上，随便铺了一层土疙瘩。”

        后来小真还说了很多，苏行止却无心在听，他只看到的小真那双睁得大大的、却毫无波澜的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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