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犹忆与卿相逢之时，银月浸水，妙音徐来，闻声神游，自以为天籁。而今故地重来，悲风飒飒，人逝音绝，不知卿归骨何处焉？

        寒暑交替，时光荏苒。相识数载，往事历历皆在目，似昨日之景。卿擅音律，吾常与卿专研之，欢谈至甚，唯觉光阴急逝。卿亦擅舞，技艺绝伦，吾未见能及者。与卿共作《惊鸿》曲舞，呈于元夜之宴，众人皆叹服。清歌婉扬兮善窈窕，曼舞翩然兮似凌波。思卿之貌，倾城不足以述，飞燕莫能相较；叹卿之才，敏慧不足以赞，文君自愧弗如。

        吾尝属意于卿，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卿所慕者非吾而胜吾，自编奇事以明已意，吾闻之而感痴意。后知吾弟亦有思慕之念，故将卿送至吾弟处，以全卿之意。今知卿因此殒命，吾甚悔当初之为，若吾私心甚重，卿亦不至于此。吾曾闻子期亡世，伯牙绝弦，今尔仙去，《惊鸿》已失，吾亦不复奏此曲。

        悲乎！天之茫茫地无极，阴阳两处皆难觅。欢言之处，芳踪无痕，倩影已消。见故纡轸2，哀思无尽，空室人去，望之垂泪。岁月虽无迹，音容尚存留。笑颜入梦犹未逝，生死无常有谁知？吾亦有归尘之日，若归尘可相见，则吾亦无惧九泉。

        呜呼哀哉！尚飨3！

        全文的意思是：在先天二年之际，我突然听闻我的挚友玉娘去世，一时悲痛至极难以抑制，于是在垂柳花荫的下面，碧波水榭的旁边，将这一杯酒倾在地上，并写下这些祭文：

        哎！我还记得和你相逢的那晚，天空银色月亮的倒影浸在水中，有绝妙的音乐徐徐而来。我听到这些音乐，不禁神游起来，认为这真的是天籁之音。如今我又来到这个地方，你已经去世，音乐也消失没有了，不知道你的尸骨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寒冷和暑热交替，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我和你认识几年，往事历历在目，就像昨天刚发生过的一般。玉娘你擅长音律，我常常与你讨论专研，谈得特别投入，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玉娘你也擅长跳舞，技艺高超，我还没有见能有比得上你的人。我和你共同创作了《惊鸿》这一大曲，曾在元夜之宴演出过，旁人无不为此惊叹折服。你歌声婉转清扬，你又是那般窈窕，你的舞姿曼妙翩然，好似在水上跳舞一般。想你的容貌，用倾国倾城也不足以描述，赵飞燕也比不上你美丽；赞叹你的才华，用敏慧来称赞也不足够，卓文君也自愧不如。

        我曾经对你暗生情愫，可惜就像楚襄王那样，我对你有心，你却对我无意，你所爱慕的人不是我，比我还要强许多。你又自己编了一段奇闻异事来表明自己的心意（这里指顾飞飞给李成器讲的美人鱼的故事），我听了之后感叹不已，感慨你对我弟弟隆基的一片痴心。后来我知道我弟弟对你也心有爱慕，所以就将你送到我弟弟那里，以成全你的心意。如今知道你因此而送了命，我着实后悔我当初所为，若我私心重点儿，将你留在我身边，你也不至于这样。我曾经听闻钟子期去世，伯牙就摔琴断弦不再弹曲，如今你离世，那《惊鸿舞》已经失传了，我也打算效仿伯牙，不再弹奏此曲。

        悲伤啊，天地茫茫，无穷无尽，阴阳两处都难寻觅你的踪迹。曾经欢颜笑语的地方，你的芳踪已经没有痕迹了，倩影已经消失。见了你的这些旧物，我心中难免隐痛，哀思无尽，人离去只留下空空的屋子，我看到未免要落泪。岁月流逝虽然没有痕迹，但是你的声音容貌却留在我的脑海中。你的笑颜常常入我梦中来，好像还没有离去，人间的生死无常又有谁能知晓呢？我也有离世的那日，若离开这世间能与你在九泉之下相见，那我也不害怕死亡了。

        我写下这些祭文来表达自己的哀思，希望你在天有灵，能来此享用这些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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