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会儿,过玄道:“前辈,吃完了饭,还要到南崖上吗?你在洞里歇着吧,玄儿到山崖边替你瞧着,有什么动静我就扶您出来,好吗?”刁残默然一会,说道:“还是去吧!”过玄“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这些日子刁残身体每况愈下,每天却坚持要去峰顶南崖观望,崖上多风,对他的病十分不利,可他一坐就是一天,过玄屡劝不听,没有办法,也只得依他。
吃完饭,过玄都收拾干净后,背着刁残走出洞外,在南崖边上慢慢将他放下,陪着他一起向南远望。
好一会儿,刁残忽道:“玄儿,打从竹林医舍出来,到现在有多久了?”过玄眼望白云悠悠,说道:“已三年多了!”刁残闭上眼睛,身体发抖,苦笑道:“三年多了……已三年多了,罢了……罢了……”过玄见他有些激动,略感不对,急忙握住他双手,丝丝真气渡了过去。
刁残摇摇头,说道:“算了玄儿,不必浪费内力了……”慢慢睁开双眼,两行血泪缓缓划过脸颊,过玄大惊道:“前辈你……”刁残轻拍了拍他手,说道:“玄儿,你可知道我等的人是谁?”过玄见他说话不视自己,眼内无神,显是已经看不见了,不由一阵揪心,涩声道:“玄儿不知。”刁残苦笑道:“正是你要报仇的人,聂子述!”过玄瞠目结舌,刁残笑笑又道:“你不必吃惊,她其实是我的师妹。”
过玄不由惊道:“师妹!”刁残苦笑道:“我与师妹自小青梅竹马,在这华山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直到我师父死后,一切就都变了……”过玄不由问道:“发生了什么?”刁残仰天一叹,道:“师妹从小在华山长大,单纯可爱,并不知道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师父死后她便整日求我带她到江湖上行走,我疼她爱她自然便答应了她。”说着又是一叹,接着道:“外面的花花世界好玩的很,我们每年都会在江湖上走几次,她开心极了,她说她一辈子爱我都爱不够,我看着她开心便高兴的不得了,我给她买上好的衣料,上好的首饰胭脂,看着她变得像仙女一样美丽,我能为她做的,都尽力去做,这样我很开心。可渐渐的,她变了,变得越来越不愿回华山,直到那一天……”刁残仰面朝天,似是想抑制泪水,满嘴苦涩道:“那一天我早上醒来,师妹已经不在了,只留下石桌上的一封信。”
过玄剑眉一皱,道:“你们情投意合,她为何要不辞而别?”刁残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一口口的黑血吐将出来,过玄一见,急忙扶住他背项,看那地上的血迹,黑如浓墨,恐怕是熬不过今日了,不由泪上双眼,难过之极。
刁残止住咳嗦,说道:“玄儿,你要记住,女人都是些爱慕虚荣的动物!在她们眼里,多么深的情意在金银珠宝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说罢轻笑不已,笑得无奈笑得悲凉,就这么笑着说道:“那日我找遍了整个华山,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于是我下山寻找,可是茫茫江湖,何处去寻,我也不记得找了多久,一点音讯也没有。呵呵……直到后来江湖中传出‘妖木’聂子述的名头,我才知道原来她依靠了奸相史弥远,为了能过上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不惜甘为一个老头子的玩物!”
过玄低声道:“我明白了,于是你就去找她,这才和薛极交上了手,是不是?”刁残闭上双眼,两行血水悄然落下,喃喃道:“自那以后,凡是让我遇上薄情寡义移情别恋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过玄叹道:“前辈这又是何必呢……你掳我上山,其实是不想让我找她报仇,是吗?”
刁残哀叹一声,声音发颤道:“唉……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可笑我又在此做了三年的美梦,哈哈可笑……哈哈……真是可笑……自今日起,你过你的荣华富贵,我做我的孤魂野鬼,今生今世情义永绝!”说完又吐了一大口鲜血,过玄见他如此,只觉从心里发苦,酸涩难言,轻声道:“前辈……”蓦地,手被刁残抓紧,却听他道:“玄、玄儿……我不行了,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你天资聪慧,我原也不需……不需再多嘱咐的……只是要谨记,时机未成熟时,若、若遇上那薛极,能避就避,此人武功之高不是你所能想象,不要、不要枉送了性命……定要记住……”过玄鼻间一酸,热泪狂涌,泣道:“玄儿记下了,玄儿记下了……”只听刁残低低吟道:“浮世花间翠,成蝶追不回。化泪酒一杯,把盏泣血醉……浮世花间翠,成蝶追不回……追不回……”最后一声细不可闻,一代凶人,静静落幕。
山崖上阵阵风起,吹散云雾,吹凉了眼泪,让人感到冷透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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