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二月份了。
那又冷又硬的,存了一冬雪花终于开始消融,几声清脆的炸响之后溪流也淙淙而下,在经过四个多月沉默的冰封之后,春天也该携着暖意踏上这片土地了。这个冬天毫不惹人喜爱,然而春也并不那么美,你绝不能从那泥泞的、凌乱的土地上,从那坚硬的、失去了鸟雀鸣声的冷杉枝头寻到一丝快活的气息。
我的心情总是随着自然而变,虽然大半时光它常显枯索萧条之景,但在春末夏初,或者是深秋时节,当我独自顺着街道散步,或者与好友来一场寂静的步行,总能感受到它赋予我的那无穷无尽的魅力。我常想歌咏,或者作一首诗来传情达意,但很快又觉着自己的无趣。美景既已入心,静静品味最好,除去双眼所现,除去耳边倾听,任何多余的行为都显得矫揉造作。
哎,也许在我继续唠叨之前,应该来个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做楚辞。2048年生于洞庭城,是个灵人。
各位应该对这名字不陌生,早在百年前或者千年前,它便常与“诗经”并列出现。想到楚辞不得不提屈原,提到屈原也该想到粽子和端午节,人们至今还保留着这个习俗。之所以保留它的原因却并不是为了屈原,而是为了粽子。华夏区成立多年,虽仍以汉族为主,却并不能强迫别国人也来过这传统的华夏节日。政府缺少倡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随着上一辈人的离去,这一代末日下长大的人不仅忘掉了端午,也忘却了春节。最初,对于传统遗失的问题,我认为是因时代发展所致,正在融合的多民族文化和险恶的生存环境,导致人们不得不忘却一些东西。后来,在我从季明那里借来一碟六十年前的春节联欢晚会录像,并且进行了简单的分析比较,强忍着瞌睡看完了三期以后,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我的思维由楚辞到端午然后到春节,我自个儿讲得没趣,你们也听得乏味。但我不得不继续讲下去,以便大家对我的境况作比较充分的了解。楚辞这名字是我父亲起的,他本人是个希望城的牧师,却极爱中华古典文化,在这个时代来看,他也算钻研颇深,称得上是一代国学大师,但样的头衔并不能帮他养家糊口。
他本意也是要我继承他的理想,一边背诵圣经一边自学诗经,毫无疑问他的理想落空了。我生性怪癖,唯独在反抗长辈方面算是能手,尤其是幼年时期,更见不得那些大部头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我宁愿自个儿冒着寒风跑半个小时,藏在图书馆里自个儿博览人生,也不愿意看什么那些个经文一眼。
小妹在这方面与我尤其不同,她本性柔顺乖巧,心思细腻且乐意讨人喜欢。那大开本的经文她小小年纪就啃完,在父亲的监督下逐字逐句得背诵,相比我,人家更愿意称她为天才。早在七岁时她便励志,要把主的恩泽遍布华夏,尽自己所能为人们送去一点安慰。但老天不公,将她生作了一名体能者,而将我生作了罕见的灵人。
过目不忘在灵人中绝对不算特别,强大思维成像能力,对复杂信息的处理能力,这都是值得夸耀的地方。但除此之外也别无它处,即使灵人们智商超过一百六,还是得听从Spiriter们的指挥兢兢业业地工作。自由从出生之时便被限定,即时心有戚戚也不得不在生存的压力下让自己妥协,如此得知,在特定的社会目的中,高智商只算得上一件衬手的工具。感谢上帝给了我残缺的能力,在灵人智商测试中我的评级是下等,这也是好事,我以卑微换取自由,极为心甘情愿。
天性使然,我性格孤僻,不善交际,难以处理周围人际往来间传递的信息,人性比那些个公式定理要复杂得多。讲起我的童年时代,主要活动就是躲在图书馆里看书,编故事以及打瞌睡,小妹的陪伴多少驱散了一些独处的孤独。后来,我在科研所作学徒,主要学习生物化学,我那不安分的脑袋导致我错误百出,时常实验做到一半便开始想入非非,这般下来,不出半年我就被打发回了家里。父亲命令我背下了那大本圣经,并教我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声情并茂地朗诵,做一名合格的传教士,这也成了我的主要收入来源。
在那些不断“与主为伴”的日子里,我的想象力大幅度开发,终究管不了我那离经叛道的心。白日里我愿主和平安与你们同在,深夜灯光下我则提笔开始那再也抑制不了的创作。在缺乏白纸的时候,我用蓝色的墨水在圣经的页边缝隙里写满了故事,我的故事由德语和意大利语交替写就,充满神秘气息,父亲读不懂,他问我那是什么,我道是对圣经的感悟。
我五光十色的少年时代啊,在大教堂庄严的钟声,众人虔诚的祷告声中,在灰蓝色天宇下那倦怠的云朵中划过,在夜色静寂的灯光下那叠杂乱的草稿纸中度过。我每每思及都不得不唏嘘,懵懂的时光,我自以为除了创作与自由一无所有,实际上,我却是忽视了最重要的东西。这东西对于每一个活生生的,具有感情的人都是必不可少的,它时常陪伴在人的心坎里,同血与肉共同生长,于是也总是被人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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