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尘庵中,明莹正伴着萧悦儿玩耍。山伯在一旁闭目养神。萧夫人神色焦愁,在庵门处踱着步子,喃喃道:“也不知六道堂发生了什么事?”
夏静缘走上前道:“萧夫人,别太担心了。”萧夫人转过头来,对她点点头,随即目光中露出同情之色,拉她在椅上坐下,问道:“小姑娘,你的病这样重,却能如此乐观,实在难得。”夏静缘笑道:“明知活的时辰只剩这么些,不应该更开心吗。”萧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叹气道:“可惜了。”夏静缘不解道:“可惜什么?”萧夫人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对了,那位纪姑娘是华先生的师妹,你也是他的师妹吗?”夏静缘摇头道:“才不是呢。”萧夫人问:“不是师妹,那是情侣?”夏静缘脸上一红,又摇了摇头。
萧夫人美目流盼,怅然道:“你这位华大哥可真有福气。”夏静缘闻言,却心下一黯,她自染上这痴男怨女叶,再也不敢憧憬与华玄的种种,慌忙转开话题道:“萧夫人,你与少轮主是怎么相恋的么?”萧夫人道:“你一定很好奇,他相貌俊美,怎么会娶了像我这般相貌丑陋的女子。”夏静缘急忙摆手道:“夫人误会了,我,我可没有这般想。”萧夫人笑了笑:“没关系,我这副容貌是与身俱来的,从前虽然有过自卑,如今却已经坦然。若非如此,我又怎知萧郎对我的真心真意。”
夏静缘好奇道:“可以说说你们相识的经过吗?”萧夫人点头道:“我是在瑶山的一处山谷中长大的。”夏静缘奇怪道:“山谷?”萧夫人道:“我爹爹很久前便去世了,我娘嫌外面的世界污秽不堪,便带着我避世在那谷中。”夏静缘道:“原来如此。”
萧夫人道:“我出生时,便从娘胎里带出一种怪病,脸上满是毒疮,以致身体虚弱,容貌丑陋。娘亲想尽了法子,替我缓解身上病痛,然而相貌之丑仍是无法改变。”夏静缘伤心道:“想不到你的身世这般可怜。”萧夫人道:“可那时有娘亲疼我照顾我,她永远不会嫌我丑。我以为自己永远会在那山谷中,不用见外人,也不会觉得自己可怜。就这样,我在那山谷中一直长到了十八岁。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萧郎。”她嘴角弯起,目光中情丝浮现。
夏静缘笑道:“他对你定是一见钟情吧。”萧夫人摇了摇头:“他那时双目失明,如何一见钟情。”夏静缘讶异道:“双目失明?”萧夫人点头道:“那时萧郎为了替萧老轮主寻找治病的药物,不慎中了毒,两只眼睛都被毒液喷中,晕倒在谷外。是我发现了他,将他带进谷里,照顾了他六个月。正是这六个月的朝夕相处,使我们互相产生了爱慕。”
夏静缘脸上露出羡慕之色:“这就是日久生情吧。”萧夫人颔首道:“我那时深爱着他,但也怕一旦他双目复明,看到我丑陋的脸,便会弃我而去。”
夏静缘道:“你一定猜错了吧。”萧夫人满怀深情道:“恩,完全是我多心了。后来萧郎把我带回了六道轮,经过服药调养,他的眼睛终于复明了。可他见到了我的相貌,依然对我不离不弃,反而越加疼惜我,还与我生下了悦儿。”夏静缘感动道:“爱一个人的心,这才是真正的爱。”萧夫人重复她的话道:“爱一人的心,爱一人的心……”眼中突然浮现出一股浓郁的愧疚和哀愁,夏静缘见状好不疑惑。
就在这时,突听“哐啷”一声,夏静缘扭头看去,却见师父明莹蹲在地上,正在收拾落了一地的念珠,也不知为何,她竟将念珠的线扯断了。夏静缘和萧夫人急忙走过去,帮着明莹将念珠拾起。夏静缘不经意地一瞥,却见师父眼眶泛红,顿时讶然:“师父,你怎么了?”明莹低垂着头,不敢与她目光相触,低声道:“没什么。”拾完念珠,便往佛祠走去。萧悦儿蹦跳着跑过去拉住明莹袈裟的下摆,连声道:“姑姑,姑姑,我要玩游戏,玩游戏。”明莹道:“悦儿乖,自己玩吧。”径直走进佛祠。萧悦儿小嘴一瘪,便要哭出来。
夏静缘过去抱住萧悦儿道:“姑姑要去串佛珠,姐姐陪你玩好不好。”萧悦儿转悲为喜道:“好啊好啊。”她俯身捡了片树叶道:“我藏起来,你找到它。”跑进卧房,一会儿便出了来,手中树叶已经不见。夏静缘笑道:“你等着姐姐给你找出来啊。”童心大起,走进卧房。她本以为萧悦儿定会将树叶藏在某个隐秘处,谁知那片叶子就端端正正地放在床铺正中。夏静缘秀眉微蹙,捡起树叶,走了出去。萧悦儿拍拍手道:“真厉害,被你找到了。”拿过树叶,又跑进房里。夏静缘再走进去,那树叶依然只是放在床上。
夏静缘不免心中哀伤:“萧悦儿脑袋受创,智力竟然连三岁小儿也不如,也不知哪个恶贼如此狠心,下得了如此重手。”她心生怜悯,便笑着陪萧悦儿玩这奇怪的游戏。萧悦儿却乐此不疲,在房内房外来回奔跑。萧夫人瞧着女儿,目光中尽透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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