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的南京烟雨蒙蒙,气温27c,上午11时,我乘军车来到了南京城内,以特务处内部规定的名由独自下了车,在路边一个简易的餐馆吃完午饭后,雇了一辆人力拉车,告诉车夫到秣陵路,并通过车夫很快在一家旅社住了下来。
“中华复兴社”也称蓝衣社,旗下的秘密核心组织“力行社”下设“特务处”,于1932年成立,黄埔六期的戴笠任特务处长,并在南京鸡鹅巷53号办公。1934年,戴笠领导的特务处组织扩大,核心办公地也因此迁到洪公祠1号。该处原为张学良购置的房产,由于戴笠任特务处处长时与张学良的机要处处长黎天才为拜把兄弟,他便通过黎的关系与张学良交上朋友,后来,张学良就把洪公祠1号一幢独立的老式花园平房交给戴笠作为其办公处所。
下午14:30分,我步行通过洪公祠小巷来到洪公祠1号北大门,这小巷里基本没见到行人,也没发现暗哨。我来到大门前,轻扣大门的铜环。不一会,门打开了,两个头戴礼帽,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见我是个陌生人,两人迅速将伸进怀里。我放下手中的两个柳藤箱,对面前的两位一笑:“朋友,戴老板今天在吗?”正准备掏枪的两位男子听我这么一问,掏枪不好,不掏枪也不好,顿时尴尬万分。
“你是何人,找我们老板何事?”“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如果戴老板在里面办公,麻烦通报一声,就说‘葵花’拜访”“我们老板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人,你要见他必须约时间!再说老板他现在不在,你最好留下你的联络地址,若我们老板想见你,自然会派人通知你的。”“好的,我就住在不远处的‘温馨旅社’,我在那里等他。”我双手一辑,提着两个一大一小的柳藤箱掉头就走,尽管我没有回头,我却知道身后有一个男子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看着我走进了旅社后,他径直坐在旅社大门旁的椅子上,大大咧咧向老板讨了一碗茶,对着茶碗吹了一口热气,开始喝了起来。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戴笠刚从香港回来,正在办公室办公。尽管戴笠是黄埔军校六期毕业的,但他的眼光和判断,或者说他所从事的职业让他与一般的军事将领不同:他已经明确判断南京将不保,并且已经在前几个月便安排好了潜伏南京的人员!按原来的历史进程,此时的戴笠与他的特务处早已将大本营转移到了武汉,戴笠到了武汉后,又深感武汉也不安全,又在长沙建了第二处秘密办公地点。只是现在,在判断日军没有进一步动作后,原本急着向武汉转移的特务处大队人马,现在开始分批撤离,蒋委员长本人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南京!
去年底(1936年)发生的“西安事变”,特务处信息失灵,直到被宋美龄召见才知道校长被禁,这让戴笠颜面尽失!好在自己在校长去西安前已经向他报告西安可能发生“兵谏”的情报,好在自己认真听取了“西北王”、铁杆朋友胡宗南的分析和建议,在给家人交代完后事后冒险去了西安,才重新赢得了校长的信任!此时的戴笠非常清楚自己必须得呆在校长身边,时刻保卫校长的安全。
得知“葵花”拜访大吃一惊!自从校长吩咐后,特务处的人员四处打听,没能探得“葵花”的任何消息,特务处甚至委托海外洪门帮忙打听,仍然一无所获,与现在倒好,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得知“葵花”来到了洪公祠小巷,戴笠一身冷汗:整个特务处的外勤人员都不知道特务处的总部在这里,他们只知道特务处在徐府巷办公,“葵花”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这里?想到这里,戴笠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连忙起身赶到大门口,厉声质问手下:“人呢?”“刚才那位先生说他住在不远处的‘温馨旅社’,已经有弟兄跟着他了,要不要把他抓来?”“放肆!快去,快去开我的车把他请过来,若有闪失,拿你试问!”“是,老板!”“快去快回,速把那位先生请来!他若带有行李,一并带回来。”
这不,旅社大门里坐着的这位老兄茶没喝上两口,戴老板的雪佛莱轿车就已经开到门口,没等他站直身体,他的同伴已经下车冲了进来:“刚才那位先生住在那个房间?”“上二楼左边第三间!”
我刚回到房间,正打量着店主刚刚送上来取暖的、用木炭烧的火盆,正打量着木床底下那盖着木盖子用于起夜的大号痰盂,这些,在后世早已经消失了。后世的宾馆,要取暖有空调,要起夜,哪个宾馆旅店的房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看着这些古董,我直摇头,一声感叹后,便躺在木床上休息。
没过多久,就听见木楼传来的一阵急促的上楼声,紧接着便是轻轻的敲门声:“先生,我们戴老板要见您!”他的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先生,刚才多有得罪,我们戴老板刚好在办公室,他请您过去面谈。另外,先生若有行李的话,也一并带走,照顾不周,请多多包涵!”“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我们走吧。”
一直站在大门口的戴笠见轿车到来,示意左右退下,亲自为我打开了车门。开车的司机见状,从反光镜里多看了我一眼,我则冲着司机一笑:“谢谢!”。戴笠见我下车,一脸笑容:“老弟光临,不胜荣幸,请到办公室一叙!”然后他笑脸一收,对在场的手下们一个冷眼扫了过去,熟知他脾气的这些手下立刻低头,用自己的身体语言回应了老板:今天的事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洪公祠1号,四面筑有高高的围墙,北大门为唯一的出口,为防止树高易藏飞贼,院内不准种树,仅有几片草地和花坪。我提着两个柳藤箱,跟着戴笠穿过草地,很快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秉承领袖意旨,体念领袖苦心;需要即是真理,行动便是理论”,戴笠办公桌后面墙上的悬挂的字帖真实地反映了戴笠的内心世界,当然这也是整个特务处的座右铭。等漂亮的秘书在我面前放好热茶迅速关门退下后,一直在打量我的戴笠寒暄起来:“老弟登门造访,属下多有得罪,请多包涵。初次见面,戴某尚不知小弟贵姓,贵庚多少?见小弟如此年轻,便以兄弟相称,多有得罪!不过小弟虽然年轻,却有为于党国、有为于江山社稷,令委员长刮目相看,令戴某钦佩万分!”。
能混到复兴社特务处长职位的人,绝对是人精一个!面对戴笠娴熟的客套话,我心里不禁感概到,但却是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回应道:“鄙人姓陈,耳东陈,单名一个钧,字东飞,对外用的名字:陈维国,美国旧金山唐人街出生。处座是5月28日的生辰,比我年长十四岁,称我为小弟是我的荣幸。年轻的确不假,有为可谈不上,身为中国人,响应委员长‘抵御倭寇,人人有责’的号召,回国参加抗战,是小弟应尽的本分!小弟今天匆匆到访,打扰了处座工作,请处座见谅!”戴笠听罢,心里倒吸一口冷气:特务处满世界打听这个人都没有结果,眼前的这位久居海外的年青人却把自己的根底知道得清清楚楚,厉害!
戴笠一个笑脸:“既然小弟都这么说了,戴某便自称兄长了,今天能认识小弟,兄长十分荣幸!谈不上打扰,今后用得着兄长的地方,小弟招呼一声就行。”“兄长客气,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千万百姓的平安,小弟愿肝脑涂地。眼下淞沪会战刚刚结束,中日双方都在调息,然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暗自加紧备战,依小弟判断,日军最迟会在明年2月底以前对南京动手,对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望兄长能助我迅速面见领袖,容小弟向委员长面陈!这皮箱里装的,是我的投名状!”
“投名状?”“是的,为了尽快见到委员长,我今天带来的皮箱里装有日本海军第一联合航空队军旗,这个航空队的九六式陆上中型攻击机自淞沪会战开战以来,对南京、南昌、武汉等地的持续轰炸,给中国军民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小弟气愤之至,率部将两个航空队38架飞机给炸了,顺便将军旗缴获,日军海军军官军刀带回,作为见面礼呈交委员长,眼下军队士气比较低落,这些可是宣传我军沉重打击日军的证据,望处座利用,只是功劳算在处座身上,小弟为了不引起日本人注意,特要求躲在幕后,望兄长理解并支持一下。”“你率部将两个航空队38架飞机给炸了?难怪这段时间没有了日本飞机的轰炸,南京倒是清净了不少!这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戴笠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